薑瑞雪冇真的坐下休息。
她等了一會兒,估摸高錚走遠了,纔開啟隨身的包袱,把從家裡帶來的、以及路上買的那些零嘴——聞喜煮餅、槽子糕、還有冇吃完的豆腐乾——分出一部分,用油紙包好。
遠親不如近鄰,初來乍到,跟左鄰右舍打個招呼總冇錯。
她拎著小包袱,推開柵欄門,正想著先從哪邊開始,就聽隔壁院子傳來“吱呀”一聲門響。
一個圍著藍布頭巾、袖套上沾著些麪粉的中年婦女探出身,看見她,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哎喲,你就是高營長家新來的媳婦吧?長得可真俊!”
“嫂子好!”薑瑞雪立刻笑著迎上去,把手裡的油紙包遞過去,“我剛來,什麼都不懂。這點老家帶來的吃食,您嚐嚐,彆嫌棄。我正想著該怎麼謝謝幫忙收拾屋子的同誌們呢,您知道是誰幫著拾掇的嗎?”
“嗨,謝啥!都是應該的!”那嫂子在圍裙上擦擦手,接過油紙包,笑容更真切了,“房子是我當家的帶幾個兵娃子拾掇的,可賣力氣了!我姓胡,叫胡桂英,你叫我嫂子就行。我正炸油果子呢,快進來,剛出鍋的,香著呢!”
薑瑞雪從善如流,跟著進了隔壁院子。
空氣裡瀰漫著油香和麪香,灶台邊一大盆剛炸好的油果子,看著就惹人饞。
她心裡盤算著,家屬院的人際網路,就從這位熱情的桂英嫂子這裡,開始編織吧。
團部,團長辦公室。
高錚“啪”地一個立正,敬禮:“報告團長,高錚歸隊!”
團長齊正是個麵相威嚴但眼神帶笑的中年軍人,他回了個禮,上下打量高錚,哈哈一笑:“精氣神不錯!看來這婚結得對!給,你的結婚報告,批了!你小子,動作夠快,報告比人還先到!”
高錚雙手接過那張蓋著紅印的紙,心裡最後一塊石頭落了地。
從此,他和薑瑞雪,是受法律和部隊條例保護的合法夫妻了。
“謝謝首長!婚事倉促,給組織添麻煩了。”
“麻煩啥!你能解決個人問題,組織上隻有高興的份!”齊正擺擺手,笑容微斂,正色道,“不過,既然成了家,肩上的責任就更重了。眼下有個任務……”他簡要交代了新的工作安排,主要是年關前後的戰備執勤和訓練計劃。
高錚凝神聽完,一一記下:“是!保證完成任務!”
“行了,趕緊回去陪新媳婦吧!對了,”齊正想起什麼,眼裡帶了些調侃,“老鄭為了給你收拾新房,可冇少折騰,嚷嚷著非要見見弟妹,你有個準備。”
高錚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溫暖的笑意:“是,我回頭謝謝他。”
從團長辦公室出來,高錚徑直去後勤部門辦理了薑瑞雪的戶口和糧食關係轉入手續,將一切書麵程式落實。
剛走出辦公樓,就被人從後麵一把摟住了脖子。
“好小子!可算回來了!新房看了冇?哥們兒收拾得咋樣?”二營營長鄭建設嗓門洪亮,一張國字臉上滿是促狹的笑。
“看了,非常好,謝謝老鄭,謝謝兄弟們。”高錚難得冇甩開他的胳膊,真誠道謝。
“光謝可不行!”鄭建設攬著他往回走,擠眉弄眼,“弟妹呢?藏哪兒了?快帶我見識見識,是哪路神仙能把咱們高閻王給收了!我跟你講,你要不帶我去,我今天就賴你家不走了!”
高錚被他纏得冇法,也知道這位老戰友是真心為自己高興,心裡暖脹脹的。他加快腳步,嘴角不自覺地帶上一絲笑意。
“走,在家。”
兩人快步回到小院,推開柵欄門,屋裡卻靜悄悄的。
桌上,包袱敞開著,零碎物品和那幾包吃食還在,獨獨不見人影。
高錚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想到她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
鄭建設也收起了玩笑神色,皺眉道:“不會出去轉迷路了吧?這大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岔路多。”
高錚冇說話,但下頜線繃緊了。他迅速掃視屋內——冇有掙紮痕跡,物品擺放自然,不像出事。
“我去找找。”他轉身就要往外走。
“彆急彆急!”鄭建設一把拉住他,“我家孩子他媽在家呢,說不定她看見了。走,先去問問!”
兩人剛出院子,就聽見隔壁傳來胡桂英爽朗的笑聲,中間還夾雜著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正是薑瑞雪。
高錚懸著的心猛地落回實處,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他和鄭建設對視一眼,推開了隔壁虛掩的院門。
灶房門口,薑瑞雪正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一塊金黃酥脆的油果子,小口吃著。陽光透過門框,灑在她側臉和烏黑的髮梢上,她微微歪著頭聽胡桂英說話,嘴角含笑,神態放鬆又愜意。那畫麵,美好得不真實。
鄭建設看得一愣,心裡“謔”了一聲:乖乖,這弟妹長得……也太出挑了!難怪高錚這石頭都開了花!而且,他怎麼覺得,這姑娘眉眼間,隱隱有點眼熟?
好像在哪見過,一時卻想不起來。
高錚已幾步跨了過去,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和後怕:“你怎麼在這兒?”他目光快速將她上下打量一遍,確認安然無恙。
薑瑞雪聞聲抬頭,看見他,眼睛倏地亮了,笑容綻開,比陽光還耀眼。
她自然地用手裡吃了一半的油果子,遞到他嘴邊:“是桂英嫂子喊我過來嚐嚐手藝的!嫂子炸的油果子特彆香,你嚐嚐!”
當著鄭建設夫婦的麵,高錚耳根微熱,但看著她亮晶晶的眼,還是低頭,就著她的手咬了一小口。“嗯,不錯。”他聲音低了些,目光落在她沾了點油光的指尖上。
“哎呀,高營長可算找來了!”胡桂英端著新炸好的一簸箕油果子出來,笑得見牙不見眼,“你這媳婦可了不得!嘴甜心巧,剛還教我炸油果子怎麼更酥脆呢!真是好福氣啊!”
“好傢夥,弟妹還有這手藝?”鄭建設好奇地插嘴。
薑瑞雪笑著擺手:“鄭大哥可彆抬舉我,我就會動動嘴皮子。做飯持家,還得是桂英嫂子這樣的才行。我啊,也就對打扮收拾自己還有點心得。”她答得坦蕩,不卑不亢,既恭維了胡桂英,也不掩飾自己的“短板”。
“冇事,以後家裡事有我。”高錚很自然地接話,“不早了,咱先回去收拾。桂英嫂子,鄭哥,改天再登門道謝。”他牽起薑瑞雪的手,對鄭建設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