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謝景行停在城外十裡長亭。
不再試圖進城,也不敢靠近蘇府。
隻是打聽到,每月初一,蘇清夢會去城外普照寺為父母祈福。
初一那日,天未亮,他便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潛伏在蘇清夢馬車必經的山道旁密林中。
晨霧未散,山道寂靜。
蘇清夢的馬車準時出現,青帷素頂,隻跟著兩個蘇府家丁和一個駕車的老仆。
馬車行至山道最狹窄處,異變陡生!
十餘名蒙麵山匪從兩側山林中呼嘯而出,手持明晃晃的刀劍,直撲馬車!
“有刺客!保護小姐!”家丁拔刀怒喝,與匪徒戰在一處。
但對方人多勢眾,家丁很快不支。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蘇清夢略顯蒼白的臉。
就在一名匪徒獰笑著揮刀砍向車伕,另一人伸手欲抓向車內時,一道灰影如閃電般從林中射出!
謝景行手中並無長兵,隻握著一把隨身短刀。
他如同猛虎入羊群,刀光閃處,必見血光!
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傷換傷,以命搏命,瞬間放倒三四人,硬生生在匪徒和馬車之間,殺開一道血淋淋的屏障!
“弟兄們!先宰了這多管閒事的!”匪首見勢不妙,厲聲喝道,眾人圍攻而上。
謝景行左支右絀,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鮮血染紅衣袍,他卻一步不退,死死守在馬車前方。
混戰中,一名躲在樹後的匪徒悄悄抬起手弩,淬毒的箭矢閃著幽藍的光,對準了微微晃動的車簾。
那是蘇清夢可能探出頭的位置!
“小心!”
謝景行眼角餘光瞥見,瞳孔驟縮!
他想也不想,猛地撲向馬車,用自己整個後背,牢牢護住了車窗!
“噗嗤”
毒箭狠狠紮進他的後心偏左,入肉極深!
謝景行渾身劇震,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灰敗下去。但他竟強撐著,反手一刀,擲向放冷箭的匪徒,正中其咽喉!
“將軍!”遠處,終於察覺不對趕來的副將帶著親兵衝殺過來,很快將剩餘匪徒剿滅。
山道重新恢複寂靜,隻餘濃烈的血腥味瀰漫。
謝景行踉蹌著,扶著馬車車輪,才勉強冇有倒下。
他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泛著黑氣的箭簇,又抬頭,望向終於掀開車簾、走下來的蘇清夢。
他努力想對她笑一下,嘴唇卻不受控製地哆嗦,黑血從嘴角滲出。
“清夢......”他聲音微弱,氣若遊絲,眼中卻帶著奇異的滿足的光,“你冇事......就......好......”
他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想要碰碰她的裙角,像是要確認她的安然。
但手伸到一半,便無力地垂下。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充斥著藥草味的乾淨房間裡。
胸口傳來鈍痛,但那股陰寒蝕骨的感覺已減輕許多。
謝景行艱難地轉動眼珠,視線模糊了片刻,才聚焦在床邊。
蘇清夢坐在那裡,正低頭用棉布擦拭他額頭的冷汗。
他愣住了,以為還在夢中,不敢置信地喃喃:“清夢......”
蘇清夢動作一頓,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靜無波。
“你醒了。”她收回手,將棉布放進一旁的水盆,“毒已解了大半,餘毒需慢慢清。靜養半月,應無大礙。”
謝景行因這平淡的語調,和近在咫尺的她,瞬間紅了眼眶。
巨大的酸楚和卑微的狂喜湧上心頭,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她還未完全收回的手腕。
“清夢......你肯見我了......你......你原諒我了嗎?”
蘇清夢任他握著,冇有掙紮,隻是靜靜看著他涕淚縱橫的臉。
片刻,她輕輕但堅定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謝景行,”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依舊平穩,“今日你捨命相救,這份恩情,我記著。”
謝景行眼中的光芒亮起。
“但恩是恩,怨是怨。”她話鋒一轉,眼神清冷如冰,“我不會因為你救我一次,就忘記過去的一切。忘記那四十九根釘子,忘記城樓上的冰水,忘記被送走的玉兒,忘記枯井裡的絕望。”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碎他剛剛升起的微弱希望。
“我今日在這裡,”她頓了頓,“是因為你救了我。僅此而已。”
她轉身,走向房門。
“傷好後,回你的京城,回你的北疆去吧。”她在門口停下,冇有回頭,隻留下一句比北疆寒風更冷的話。
“錦官城,從來就不是你的歸宿。”
“蘇清夢,早在你點頭同意釘下釘子的那一刻,就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隻是玉兒的母親,蘇家的女兒。”
“與你謝景行”
“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