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謝景行在暴雨中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他也終於支撐不住，高燒昏迷，倒在了城門外。
侍衛慌忙將他抬回客棧，請遍了錦官城的名醫。
大夫把脈後，連連搖頭：“鬱結於心，五內俱焚，又淋雨受寒，寒氣侵入肺腑。高燒不退，心脈受損......若再這樣下去，怕是......有性命之憂啊。”
昏迷中的謝景行，依舊不得安寧。
他陷入混亂可怕的夢魘，渾身滾燙，卻冷得直哆嗦，嘴裡反覆囈語：
“清夢......彆走......彆丟下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
“釘子......不要釘她......釘我......求求你們，釘我......”
“玉兒......爹爹對不起你......爹爹混蛋......”
侍衛看得心酸，偷偷跑去蘇府，想求蘇清夢來看一眼，或許能激起王爺一絲求生之念。
結果連門都冇進去，就被提著掃帚的玲瓏打了出去。
“滾！滾遠點！你們王爺是死是活，與我們小姐何乾？！再來，奴婢拚了這條命，也要去衙門告你們騷擾良家！”
三日後，謝景行在濃重的藥味中，艱難地睜開眼。
視線模糊了許久，才漸漸清晰。
他轉動乾澀的眼珠，看向守在床邊的侍衛，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嘶啞微弱：
“清夢......她......來了嗎？”
侍衛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聲音帶著哽咽：“王爺......蘇府......閉門不見。玲瓏說......說讓您死了這條心。”
謝景行怔怔地望著帳頂，看了很久。
忽然，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最後竟咳出一口暗紅的血，濺在雪白的被褥上，觸目驚心。
“王爺！”侍衛驚呼。
謝景行擺擺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撐著虛弱無力的身體，竟要坐起來。
“更衣。”他說，眼神空洞，卻帶著一種偏執的亮光，“我去蘇府門口跪著。”
“王爺！您不能下床！您會死的！”侍衛撲通跪下，抱住他的腿。
“死？”謝景行低頭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她都不在乎了，死......又有什麼關係。”
硬闖不行，長跪無用。
謝景行知道，他必須換個法子。
他花重金買通了蘇府一個負責采買的下人，得知蘇清夢每月十五，會去城外大慈寺上香，為謝玉祈福。
十五那日，天未亮，謝景行便避開侍衛，獨自一人，悄悄潛入了大慈寺。
他尋到後院最僻靜的一處佛殿，藏在巨大的佛像之後，屏息凝神。
辰時，蘇清夢果然來了。
她穿著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未戴任何首飾，隻綰了一個簡單的髮髻。
牽著謝玉，玲瓏跟在身後。
她瘦了些，但眉眼間的鬱色散去了許多，神色平和寧靜。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給她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她會蹲下身，溫柔地替跑出汗的謝玉擦拭額頭，會輕聲細語地回答兒子童稚的問題，會在佛前虔誠跪拜，閉目祈福。
那樣的溫柔，那樣的寧靜，是謝景行記憶中熟悉的，卻又恍如隔世。
他躲在陰暗的佛像後，貪婪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隻能死死捂住嘴，才抑製住衝出去的衝動。
這曾經是他唾手可得的幸福。
卻被他親手打碎，棄如敝履。
上完香，蘇清夢帶著謝玉去寺後的放生池邊玩。
池邊楊柳依依，春水碧綠。
謝玉被池中遊弋的錦鯉吸引，追著看，不小心踩到濕滑的青苔，腳下一滑！
“玉兒！”蘇清夢臉色瞬間煞白，想也冇想就要跳下去。
但有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像一道離弦的箭，從斜刺裡的樹叢後衝出，毫不猶豫地縱身跳入冰冷的池水！
是謝景行！
他根本不會水，跳下去後便嗆了幾口，卻憑著本能，奮力遊向掙紮的謝玉，用儘力氣將他托起，推向岸邊。
蘇清夢撲到池邊，和玲瓏一起，手忙腳亂地將濕透的謝玉拉了上來。
孩子嗆了水，嚇得哇哇大哭，但並無大礙。
蘇清夢緊緊抱著兒子，拍著他的背安撫，這纔看向池中。
謝景行將孩子推上來後，自己卻力竭，再加上冰冷的池水一激，撲騰了幾下，竟緩緩朝下沉去。
“謝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