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代子道:“如何?東野大哥,你覺得怎樣?”
她撐坐起來,臉上滿是期待,眼裏亮晶晶的,那神態就像剛剛完成作業,急切等待老師評點的學生,又像一隻悄悄藏了寶貝、終於忍不住要拿出來炫耀的小獸。
她為自己腦海中的構想,感到驕傲。
東野朔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過她因為坐起,而更顯曼妙的曲線。
她肩頸的線條流暢如天鵝,鎖骨下起伏的弧度飽滿而溫潤,腰肢纖細,腿部勻稱,彷彿一件被自然與青春共同雕琢的藝術品。
他喉結幾不可察地動了動,點點頭,“不錯,很好,無可挑剔。”
“哎呀,東野大哥!”
千代子捕捉到他目光的落點,臉頰瞬間紅了,嬌嗔道,“我在和你說正事呢!你覺得怎麼樣嘛?”
東野朔這才將視線落回她臉上,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很好,確實很好。書名很合適,很有情感和地域的象徵空間。孤獨與甜蜜並存的主基調,方向也對。那麼具體故事你打算怎麼寫?”
“我還沒想好呢,”千代子說,“不過,大概會讓女主角陷進一場三角的糾纏裡。沒有拉扯故事就太平了。既然是悲傷的調子,也不能叫男主和女主順順噹噹地終成眷屬。要有遺憾。
所以……我想安排一個男配角。到最後,陪在女主角身邊的,會是那個人。”
“噢?有點意思。”
“東野大哥你給我點提議唄?”千代子說。
“提議?”東野朔略作沉吟,“嗯……你的主角是學生身份吧?”
“是啊,和我差不多吧。”
“那你不妨這麼設定,你有兩個很好的朋友,從小一起長大的,一男一女,你們都在東京讀大學,他們倆是戀人。突然有一天,那個女孩死了,燒炭自殺。故事就從這裏開始。”
“啊?”千代子輕輕捂住嘴,“她為什麼要死呢?”
“因為劇情需要啊。”東野朔語氣平靜,“這樣,剩下的那個男孩不就屬於你了嗎。你一直都有偷偷喜歡他,隻是被你那位女性朋友搶先了一步。”
“這樣啊……”千代子垂下眼簾,聲音低了些,“可是,未免太殘忍了吧,一開始就把人寫死。”
“你不覺得,這樣才更抓得住讀者麼?”東野朔,“你不想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想……東野大哥,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男孩在經歷過一段頹喪後,在你的陪伴下漸漸走了出來,也順理成章地和你走到了一起。不過這時候問題出現了。他無法人道。”
“啊?為、為什麼?是天生的嗎?”
“不是。原來一切正常,和那個女孩相處時毫無問題。但正因為戀人是以那種方式離開的,而你又始終是‘你們共同的朋友’……他心理上出現了障礙,再也無法對你產生反應了。”
“那……後來怎麼辦?沒有那樣的事,生活豈不是很無趣?”
“你一直努力想幫他恢復,可不僅沒有起色,他的狀況似乎還惡化了。最後不得不暫停學業,去專門的療養機構接受治療。”
“……”
“你非常愛他。即使他這樣,你也依然沒有離開。你每週放假都會去那裏陪他,盼著他能早點好起來,回去讀書,將來和你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這是你全部的期盼。
可他的病情時好時壞,始終沒法回到正常的生活軌道。你仍然不肯放棄,雖然心裏苦悶,卻無人可訴。
你的家境並不好,平時還得打零工掙生活費。就在打工的地方,你遇見個男配角。他可以是一家音像店的老闆,也可以是一家拳館的館主。你喜歡哪個身份?”
千代子想了想:“音像店老闆吧,更配這個故事的氣質。”
“好。男配角剛從東大畢業,才華橫溢,幽默風趣,又高大挺拔威猛帥氣。他本可以進一流企業,或者去政府工作,卻因為太喜歡音樂,自己開了一家音像店。平時也玩樂隊、寫寫歌。
你在他的店裏幫忙看店。空閑時,他會抱著結他彈曲子,輕輕唱給你聽。”
“——為什麼呢?”
“因為你是女主角,他沒辦法不愛你。”
“好吧。”
“這時候,你就被推到了兩難的境地。太難抉擇了,雖然兩人的條件雲泥之別,可你對男主愛的深沉,你始終無法接受男配。
而且你不能就這樣放棄男主。因為此時此刻,你已經成為他唯一的精神支柱。他也深愛著你,你離開了他,他會立刻病情惡化。”
“啊?那……那到底要怎麼辦呢?”
千代子幾乎要哭出來。
她將自己代入到女主角的處境裏,隻覺得好難啊。
“你左右為難,最終,還是將事情的原委完整地告訴了男配角,原原本本,沒有一絲保留。你告訴他,自己暫時無法接受新的感情。而男配表示願意等你。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事情卻忽然出現了轉機。”
“什麼轉機?”千代子連忙追問。
“男主自殺了。病情反覆折磨,希望渺茫,他最終選擇了放棄生命。而你……從此獲得了自由。後來,你和男配角在一起了。”
“這故事……太悲傷了,東野大哥。你怎麼會想到這麼悲傷的故事呢?”
千代子的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東野朔說:“這隻是一個粗略的故事框架。具體的情節鋪陳、情感遞進,還需要你慢慢去填充完善。還有那些配角、細節描寫,都需要你來安排。讓整個故事更完整,也更動人。最終,應該能寫成一部三十萬字的長篇。”
“嗯嗯,我感覺這個故事已經很完整了。情節起伏曲折,人物情感也深刻……”千代子頓了頓,抬眼望向他,“東野大哥,這真是你臨時想出來的?”
“不然呢?”
東野朔反問。
他總不能說,這是借了別人的構思,又稍微改了改。
可原作現在還沒出來呢。
“東野大哥,你怎的這般有才華?你連小說都懂,還有什麼是你不會的?”千代子撲到了東野朔的懷中。
以前,她隻以為東野朔是個粗人,
可隨著慢慢瞭解,才發現對方的優點越來越多,簡直無所不會。
簡直完美。
千代子現在真是愈發迷戀東野朔了。
“嗬嗬,”東野朔輕輕撫了撫千代子平坦又柔軟的小腹,“生孩子這件事,我就真的不會了。”
千代子臉頰泛紅。
“東野大哥,你是想要我……給你生小孩嗎?等過兩年好不好?等我讀完書,再把我們這本小說好好寫出來,完成了這些事……我就給你生。”
“好,我不急。”
房間裏安靜了片刻,隻有兩人輕緩的呼吸聲交織。
東野朔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書名,我剛剛又想了想,《北海道的天空》格局似乎小了些,意境也略顯單薄,不夠大氣,也未必能精準抓住你想表達的那種核心情緒。”
“那……改成什麼好呢?”千代子仰起臉,認真地問。
“《挪威的森林》,如何?”
東野朔緩緩吐出這幾個字。
“想像一下,北歐那原始又寒冷的森林,該是何等幽深、寂靜。
走入其中,便會漫起無邊的孤獨與迷茫。但這種孤獨迷茫裡,又或許藏著某種屬於自己的尋覓和堅持。
你寫這個故事,就沿著這個基調去走,去描摹那種在寂靜森林裏獨自穿行的感覺。指定沒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