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並不知道高橋心中的苦惱。
若是知道,定會告訴他大可不必如此。
他不挑的。
黑麵板在他這兒,反而更對滋味,更讓他覺得有意思。
畢竟物以稀為貴。
這年頭想找個黑皮,還真不太容易……
時間很快過了兩個小時,東野朔仰靠在船長椅裡,指間夾著煙,目光不時懶散地掃過探魚儀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的回波。
偶爾拿起無線電手台,和其他幾艘船上的船長大副閑扯幾句。
海上航行就是這樣枯燥無味。
除了看海、看儀器、和僅有的幾個人說說話,幾乎再沒有別的消遣。
按東野朔的計劃,船隊要先全速向東開十個小時,駛出大陸架,抵達北海道漁場東部邊緣,再開始大規模拖網。
八艘漁船在同一片海域協同作業,光是想像那場麵,就已經足夠壯觀。
所以,他們還得再航行大半天,到天黑才能進入預定漁區。
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一直守在舵前的高橋忽然抬起頭:
“老闆,我們……好像碰上魚群了。”
東野朔聞聲,先側身看向探魚儀的螢幕,灰綠色的背景上,隻有零星散亂的細小光點,並無大群密集回波的跡象。
他眉梢微挑,又轉向高橋。
就見對方正舉著掛在胸前的望遠鏡,神情專註地凝望著東南偏南的方向。
東野朔當即起身,幾步跨到舷窗前,抬手遮在眉骨上,眯眼遠眺。
海天交接之處,一片黑壓壓的烏雲正在低空翻湧盤旋。
那不是雲。
是海鳥,成千上萬隻,密密麻麻,猶如被狂風捲起的深色浪沫,不斷從海麵驚起,又成群撲落。
東野朔的目力極好。
他能清晰地看見,這海鳥群的規模著實不小,怕是有數萬之眾。
這下麵,得藏著多大的魚群啊……
這時高橋放下望遠鏡,篤定道:“確實是魚群沒錯了,那裏有許多海鳥在海麵盤旋俯衝覓食,下麵指定有大魚群。老闆,你看看。”
說著他便將望遠鏡摘下,欲要遞過來。
東野朔卻擺了擺手,“不用,我看見了。轉舵吧,朝那邊靠過去。”
說完他抄起手台,按下通話鍵:
“全體注意,五點鐘方向,約五海裡外發現大規模海鳥群,猜測下方有密集魚群。現在集體轉向,朝該位置靠近。同時安排船工提前整理網具、檢查鋼纜,做好隨時下網的準備。”
命令簡短清晰,透過電波傳向船隊其餘七艘漁船。
高橋已經推動舵輪,船頭偏轉,朝著那邊駛去。
他握著舵輪的雙手微微發顫,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泛白。
第一次掌舵,竟然就遇上了魚群。
等下該怎麼下網?該保持什麼航速?萬一操作錯了怎麼辦?
雜亂的念頭一股腦湧上來,讓他心跳加快。
剛才他隻是無意間瞥見遠處天邊的顏色有些異樣,便多留意了一下。
沒想到真就發現了魚群,好激動啊。
“深呼吸。”
東野朔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側,寬厚的手掌穩穩地落在他的肩膀上,力度不輕不重。
“穩住舵,保持航向。等下聽我指揮就行。”
高橋緊繃的肩背稍稍鬆下。
東野朔的聲音低沉而平穩,繼續道:“記住,發現魚群隻是開始。接近時還要注意它們的遊向,洋流方向,還有下網的時機等等。等下記住我是怎麼下達指令的,以後你要獨自麵對這種情況。”
高橋深深吸了一口氣。
鹹濕的海風灌入胸腔,衝散了最後一絲慌亂。
他定下心神,目光牢牢鎖向前方那片躍動的海麵,鄭重地點頭:
“嗨,我明白了。”
……
東野朔拉響船鈴,向船工們發出作業訊號。
隨後,他密切注視著魚群的動向。
距離不斷拉近,海麵上的景象愈發清晰。
海鳥群遮天蔽日,海麵波光粼粼,一片沸騰。
那片喧囂的麵積大得驚人。
目光所及竟不見邊際,彷彿大海自身在那一處活了過來,在劇烈地呼吸。
東野朔緊盯著那片沸騰的海域,心中最關切的問題隻有一個:是什麼魚種?
距離不斷縮短,魚兒露出真容,他看清了,是沙丁魚。
密密麻麻,難以計數的沙丁魚。
它們集結成龐大到令人屏息的魚群,彷彿一整個流動的銀色軍團在海麵下湧動。激起連綿不絕的細浪和水花。
數以千萬計的小魚緊密地貼在一起,行動高度同步,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碎光。
好吧,情理之中。
也隻有這種集群性極強,數量最驚人的沙丁魚,才能形成如此規模。
這玩意兒東野朔已經遇上好多次了,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將情況告知下去。
無線電中,小野悠太的聲音帶著嫌棄:“怎麼是沙丁魚……這東西最便宜了,哪怕是鱈魚群,我也願意啊。”
“沙丁魚也不錯了,”渡邊正雄說道,“今年行情上漲,一斤能有二三十錢。要是能把這些都打上來,也能發一筆。”
東野朔倒沒打算把整個魚群都吃下。
那不可能。
他也不嫌棄沙丁魚便宜,隻盼著能順利讓船隊滿載就好。
百萬斤沙丁魚,也值幾十萬円了。
他沉聲下令:
“全體都有,準備集體圍網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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