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起來比那些獻祭的靈魂好點，但也沒好到哪兒去。
你輕輕嘆息，抬頭卻見瑪門若有所思盯著你。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刺啦——”
銀色巨龍用鋒利的爪尖一劃。
“你幹什麼？！”你又驚又怒，捂著被劃破的衣服後退。
“我不喜歡。”瑪門挑剔的目光掃過你那身普普通通的襯衣長褲，和他華麗閃亮的珍寶並不匹配。
尤其是你身上沾染的多種氣息。
銀龍龐大的身軀動了動，想要靠近，你警惕地抱胸又往後退了兩步。
他思考片刻，似乎明白了什麼。
人類的羞恥心讓他們很難直麵自己最原始的模樣。
瑪門想通這點，長軀擦過你的身側，進入寶庫深處，在堆積如山的寶藏中一通翻找。
金幣嘩啦啦傾瀉，珠寶叮噹作響，名貴的絲綢和天鵝絨被龍爪粗暴地刨出來又丟棄。
你趁他不注意，悄悄往石門方向挪動。腳步剛邁出一步，銀龍的頭顱就轉了過來。
“你要去哪裏？”
“我……我隨便走走。”
“不要亂跑。”瑪門叼著一團流光溢彩的布料走回來，將你堵在角落，“換上。”
你看著那團布料。
與其說是衣服，不如說是幾片薄紗和寶石組成的裝飾品。
“……”什麼東西？
你拚命搖頭，這條龍也太齷齪了，“我不要。”
瑪門不耐地甩動尾巴，險些弄倒旁邊脆弱的瓷器，又被它尾尖卷著小心翼翼放好。
灼熱的龍息從鼻腔噴吐而出，銀龍最終沒說什麼，轉身又一陣翻箱倒櫃。
這次他銜來的是一件繁複無比洛可可風長裙，古老宮廷的款式，曳地的大裙擺綴滿了碎鑽和珍珠，美得不像話。
在貪婪惡魔的認知裡，最值得收藏的寶物，該配上最華美的裝飾。
“你連裙子都有？”你驚訝地微微張口，不可思議。
瑪門湊過來頭，示意你接過，“很久以前有一個公主想要跟我做交易，後來她違背了誓約，不肯將靈魂獻祭。所以，我加倍收回了報償，其中就有這條裙子。”
王國裁縫們花費數月為公主成年禮獻上的禮物，甚至沒來得及穿在公主身上，就被掠走。
包括王國的寶庫，以及很多的靈魂。
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抱住了那條裙子。總比現在身上已經成破破爛爛乞丐裝的衣服好。
聽著瑪門口中故事一樣的事蹟，忍不住好奇：“你們西方的巨龍真的會擄走公主嗎？”
“為什麼要擄走公主？”
他隻是喜歡亮閃閃的寶物，要擄走，也是擄走公主身上那些昂貴的珠寶。
好吧。
果然現實和童話不能混為一談。
你躲進附近的寶物堆後麵，研究半天才把這條極致繁複的裙子穿上。
等走出來時，整個人直接狼狽地趴在了那堆寶物上，累得喘息。
手還控製不住摸了摸。
可惡啊，這條龍簡直富有得讓人咬牙切齒。
也不知道瑪門怎麼能如此精細控製自己的龍爪。他翻出一串寶石項鏈掛在了你脖頸上，又取出一頂璀璨的鑽石冠冕戴在你的頭頂。
“好了。”瑪門滿意地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雖然穿起來麻煩，但老實說，這條裙子可以稱得上巧奪天工的藝術品，大概也隻有在一條巨龍的寶庫中能找到。
白色的緞麵上綉著銀線勾勒的薔薇，碎鑽和水晶鑲嵌其間，隨著你的動作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寬大的裙擺鋪開，彷彿月光流散，不遜色這裏的任何奇珍異寶。
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
你低頭看了看自己。渾身上下珠光寶氣，像某個失落王朝的末代公主，被惡龍掠來藏在寶庫深處。
可惜等不到騎士的拯救，隻有靠自己想方設法找出口。
瑪門並不限製你的自由，或者說，他十分篤定你逃不出自己的宮殿。
他的區域處於空間罅隙，隨空間碎片飄蕩而挪動。
你就算摸索到邊緣，難道還能靠那副人類身軀硬抗空間風暴跑出去？
事實證明也確實如此。
氣餒地回到宮殿內，發現瑪門悠閑地趴在滿地的金幣之上，龍尾翹起，時不時擺動一下，似乎十分愉悅。
你氣悶地走過去踹了他一腳。
皮糙肉厚的銀龍沒什麼反應，反倒是你被不方便的拖地裙擺絆了一跤，險些摔倒，還是被瑪門用尾巴扶了你一把才站穩。
“......”
沒招了。
你隻能退而求次，先填飽有些餓的肚子再說：“我要吃東西。”
板起臉，頂著他投來的視線，你破罐破摔，態度極為不客氣，“如果想讓我變得跟你寶庫深處那靈魂一樣，就當我沒說。”
瑪門語速緩慢，顯然沒有生氣：“這裏沒有人類的食物。”
“那就帶我出去找。”
“不行。”他拒絕，看穿了你那點隱約的小心思，“你待在這裏，我去找。”
鬱悶之下，你開口刁難：“那我不要吃太甜太鹹太油太膩的東西，不能太重口，也不能太清淡。”
眼看銀龍的吐息快要噴灑在臉上，又偏過頭，放軟了語氣，“你不是把我當成珍寶嗎？寶物都身嬌肉貴，需要精心照料。”
“比如說我心情不好就容易得心理疾病，吃不好睡不好身體就容易垮掉，到時候你隻能收藏我死掉的靈魂了。”
瑪門：“......知道了。”
他說完就起身飛了出去。
你扒著宮殿大門，向外張望。虛空之中，除了銀龍逐漸消失的身影再無其他。
趁他不在，你又仔仔細細搜尋了一遍整座宮殿，可惜沒有收穫。
這裏並非最開始的，而是在那寶庫深處，但看起來幾乎沒有區別，極易產生空間錯亂感。
在你昏昏欲睡之際，突然被巨大的響動驚醒。
提著裙擺跑到門口，隻見銀龍本相的瑪門正在跟一頭獅子似的巨獸戰作一團，那巨獸頭頂有著山羊一樣捲曲長角，四肢粗壯，充滿力量感。
就在你以為能趁亂找到機會開溜的時候，雙方的戰鬥戛然而止。
那巨獸化為了人身，青筋虯結的雙臂環於胸前，身形高大壯碩，五官鋒利，眉眼微壓，看起來就很兇。
“瑪門，你見過一個女性人類嗎？”他問。
一瞬間，你僵在原地。哪怕遙遙聽著有些模糊，那聲音也極為熟悉。
因為出現在你失去視覺，聽覺加倍敏銳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