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可想而知。
本就相互看不順眼的惡魔們對彼此的厭煩再也抑製不住，恨不得弄死除自己以外的所有同階。
悄悄圍觀的你一言難盡。
怎麼又打起來了？
獲得片刻喘息餘地的利維坦不管不顧受傷的軀體，抹了抹嘴角的血跡，重重用尾巴拍擊地麵。
瞬息間，承受不住惡魔君主力量的空間四分五裂，屬於利維坦的區域被他本尊毫不猶豫破壞，開始坍塌陷落。
短短幾日，至少有三方區域就這樣破碎。幾乎讓其他惡魔以為又一次墮天之戰猝然爆發。
……
置身混亂無序的空間縫隙，彷彿回歸到天空和大地沒有區分的最初。
利維坦趁其他惡魔不注意，用尾巴將你甩遠。
既然在地獄裏，無法頂著那麼多的覬覦目光中獨佔你，不如先送你離開。
他有了能行走人間的軀殼，這幾隻原罪惡魔可沒有。
路西法要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價，最不屑佔據的人類身體，成為了桎梏他的枷鎖。
放棄你，還是放下傲慢？
而薩麥爾隻顧宣洩毀滅欲，除了你，手裏根本就沒有過活下去的人。
別西卜也不必說，敲骨吸髓的暴食惡魔，怎麼可能忍得住不把交易物件的靈魂吃掉？
至於貝爾芬格，他從未跟人類交易，甚至沒有參與六位原罪惡魔準備再度掀起戰爭的計劃。
利維坦這一手極為狡詐。
你失重地飄浮在空中，回頭看了眼追過來的惡魔們，突然發現前方出現一道瑩瑩白光勾勒的門。
門外，是車水馬龍的街頭。
一瞬間，你意識到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機會近在咫尺，幾乎沒有思考就奔向那扇門扉。
眼看著指尖即將觸及。
冷風從外麵灌進來，帶著城市夜晚的喧囂與煙火氣。
汽車的鳴笛聲、遠處閃爍的霓虹燈、還有故鄉餐館飄出的飯菜味……曾經習以為常的東西，此刻聞起來竟像天堂的氣息。
然而，門後的黑暗中，龐大的銀色輪廓逐漸清晰。
入目先是嶙峋的兩根角，接著是一雙無機質的琥珀色獸瞳，最後是覆蓋銀白鱗片的長頸。
一頭西方巨龍。
彷彿古老的神話生物從故事裏剝離出來，不可思議地出現在了現實。
他探來的頭顱比你大了不知多少倍，張嘴就咬碎了光門。
你怔愣在原地。
身後，數道恐怖的氣息正在急速追來。身前，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巨龍破壞了唯一的出口。
感知到同類的氣息逼近，銀龍毫不猶豫地用前爪抓住你，龍翼扇動，反身飛向黑暗。
“瑪門！該死，你最好藏得再深點，等找到你的區域，我一定要把你那些垃圾碾成齏粉！”
薩麥爾怒不可遏的聲音遙遙傳來。
瑪門。
代表貪婪之罪的地獄君主。
七位原罪惡魔中，最熱衷於積累財富的一個。隻要他認為珍貴的存在，都想佔為己有。
“你要帶我去哪兒？”
凜冽的風吹得髮絲亂舞，你無暇顧及幾縷貼在臉上的頭髮，緊緊扒著銀龍的爪子，生怕他一鬆開，摔得粉身碎骨。
瑪門沒有回應，帶著你飛入一處安置在空間碎片裡的華麗宮殿。
穹頂鑲嵌著無數顆碩大的寶石，牆壁由整塊的金磚砌成，地麵上堆積著成山的金幣、珠寶、古董、名畫。
所有人類歷史上出現過的珍貴之物，在這裏幾乎都能找到。
銀龍降落時，猶豫片刻，爪尖輕輕將你放在了一座金山頂上。
你在眼花繚亂的富貴色彩中，陷進金幣堆裡，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在偌大的宮殿內回蕩。
艱難地將注意力從這些財寶上收回，你坐起身，仰頭對上一雙碩大的、一眨不眨的獸瞳。
銀龍趴伏著，將你所坐的金山環進小山般的身體內部，頭顱擱在了你旁邊。
“……”
何意味？
你硬著頭皮稍微挪動了一下，那雙眼睛就跟著偏移一分。
僵持半天，你小心翼翼開口：“我能問問為什麼把我抓來這裏嗎？”
瑪門說：“所有的寶物都該在我的領地。”
經歷那幾隻惡魔的糾纏，儘管有所猜測，你仍不死心掙紮：“我挺窮的，應該沒什麼寶物。”
“沒關係，我有。”瑪門答非所問，愉悅地用頭拱了拱你，將你拱得躺倒下去，“你喜歡它們嗎？以後可以跟我一樣枕著它們睡。”
耳邊金幣嘩啦的脆響如此誘人，你承認很喜歡。但跟它們一樣被當做物品收藏在一頭巨龍的巢穴裡，就不那麼喜歡了。
“謝謝，還是算了。”你生無可戀地翻了個身。
“為什麼？”銀龍又跟過來，重新趴在你麵前，貪婪地注視著你。
“因為我想離開。”
“不行。”
你從金幣堆裡爬起來，試圖和這頭固執的巨龍講道理：
“你把我關在這裏，其他惡魔很快就會找過來。你的宮殿會被他們拆掉，這些寶貝也會被毀壞。”
瑪門琥珀色的獸瞳微微收縮。他顯然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沉默幾秒，銀龍支起前身，環顧四周那些心愛的珍寶，又看了看你：
“……你說得對。”
你鬆了口氣。
然而下一秒，巨大的龍爪再次將你握住，瑪門展開雙翼，騰空而起，“那就換個地方。”
“……”
宮殿穹頂在眼前急速放大，快要撞上時，隨著銀龍的角亮起光芒，穹頂自動開啟。
他帶你飛入更深處的空間裂隙，層層疊疊的次元如同俄羅斯套娃，每層都藏著他的一部分寶藏。
你們落在一扇古樸的石門前。
沉重的門扉遵循君主的意念緩緩開啟。門後是一片虛無，除了價值連城的寶物，還漂浮的無數光點，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螢火蟲。
“這裏是我的藏寶庫最深處。”瑪門驕傲地說，“他們找不到這裏。”
你環顧四周，仔細打量，發現所謂的光點似乎不太對勁：
“這些都是……？”
“交易者的靈魂。”瑪門隨意驅動著一顆光點置於你的掌心，“他們想要財富、權力、長生，作為抵押，奉上了自己的靈魂。”
他很少產生炫耀的心思，但現在卻想讓你瞭解他擁有的多麼廣袤。
“我也要成為其中一個？”
你隻覺瘮得慌，條件反射甩開手裏的光點，心有餘悸地後退。
銀龍收斂雙翼，低垂頭顱，龐然的眼瞳中倒映著你的臉。
“不，你會是最獨特最珍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