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沒理會他，垂眼看了片刻手裏的東西，寬大的羽翼散去，隨後坐到了你的另一邊。
你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嘴邊就抵上了一塊香噴噴的白麵包，下意識張口咬住。
全程目睹的貝爾芬格搞不懂他的行為：“路西法，你不是最討厭人類了嗎？”
你剛咀嚼兩下，聽到這句話，動作不自覺僵住，但飢餓感很快佔據上風，嚥下第一口，第二塊又遞到了唇邊。
“你可以走了。”路西法說。
他不討厭人類。不在意的渺小存在，沒有給予任何喜惡的必要。
如果說對人類的輕視來源於何處，那可能也是因為對神的反叛。
路西法無法理解，上帝既然給了天使們完美的一切，為什麼反而更偏愛這種滿是缺陷的生物？
知道今天帶不走你，否則可能要跟路西法打一場。貝爾芬格猶豫再三，還是暫時放棄。
等路西法不在，他偷偷把你藏進自己的區域好了。
既不用跟他們糾纏，又可以睡個好覺。
房間內轉眼隻剩下你和路西法。但你沒有意識到自己身處一種詭異的冷凝氛圍中。比起不自在，飢餓感佔據了上風。
路西法寸寸審視你，看你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吃東西，冷漠的眼神起了微妙的變化。
片刻後，他觀察了幾秒你的狀態，忽然停下投喂。
那句“飽了”堵在嘴邊，咂了咂，又咽回去。你看不見他，但強烈的被注視感久久沒有消退。
“路西法，”你躊躇開口，“你也要和我做交易嗎？”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幾乎以為不會得到回答，才聽到他問：“你拿什麼和我交易？”
“我……”你噎住。
別西卜要你的身體，準確地說，是某種滿足他暴食慾望的東西。阿斯蒙蒂斯要你的……算了不想了。
至於貝爾芬格，他隻需要一個安靜的抱枕。
那路西法呢？
他想要什麼？
在幾分鐘之前，路西法本尊也不知道。但現在，他要對你的絕對掌控。
上帝偏愛人類。
反叛的熾天使路西菲爾，傲慢化身的惡魔路西法，自認為比肩神明，當然也應該將神的寵兒奪過來。
如果你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會反駁他，勿擾，東方人不歸上帝管。
即使現在不知道，也能感受到喘不過氣的窒息。
你無意識攥緊衣擺。
就在這時，輕快的聲音打破了僵持：
“寶貝，我回來——”
戛然而止。
別西卜差點沒控製好表情，有一瞬間的扭曲。
他看到了什麼？
一向不參與交易遊戲，自覺高貴的路西法，居然覬覦他一眼認定的寶貝。
嗬，就知道這該死的墮天使裝模作樣，其實跟他們同等卑劣。
“路西法，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對我的寶貝做了什麼？”
“你的？”
“她答應了和我做交易。”
幸虧你現在看不見，別西卜氣到跟路西法一樣顯露本體的模樣，和那副華麗貴公子的形象截然不同。
崢嶸的蝠翼煩躁地煽動，卻在吹起你碎發時一滯，憋悶地放緩擺動的幅度。
森綠的豎瞳緊緊鎖定了礙眼的路西法。那條荊棘般的長尾甩在牆上，留下數道裂紋，然後猛然鞭向他。
潔白的羽翼再度張開，看似柔軟卻擋住了別西卜可怕的尖尾。
路西法血紅的眼瞳轉動，下一秒，他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你隻感覺到一淩厲的風從身側刮過，緊接著是肉體碰撞的沉悶巨響。
“轟——”
什麼東西砸在了牆上，整間屋子都在震顫。
你趕緊抱住腦袋，蜷縮起身子，憑藉聲音想像出模糊的畫麵。
“路西法，你果然還是這麼令我作嘔！”別西卜語氣咬牙切齒，完全不復平日的矜貴優雅。
聞言，黑髮紅瞳的傲慢惡魔微揚下巴：“沉淪慾望的鄙穢之徒。”
路西法簡直無差別攻擊，幾乎也掃射了另外幾個惡魔。
“轟——”
又是一聲巨響，四麵牆壁龜裂開來，碎屑簌簌落下。
兩股方恐怖的氣息在狹小的房間裏碰撞、撕咬，破壞力即將衝出去時，又被某種力量壓縮，束縛在了這一方空間。
但身處房間內的你可就沒那麼好運，坍塌的碎石自頭頂砸下。
你聚焦的眼睛流露出幾分惶惑，不知道看哪個方向。
危險逼近的剎那，兩隻打上頭的惡魔同時收手，迅速抵達你身側。
一邊蝠翼，一邊羽翼，黑白分明的界限相接，將你完全籠罩其中，盡數擋下濺射的碎石。
與此同時，你眼中阻礙視線的盲片悄然化開。
實際由惡魔之力凝成的東西，難以承受高階君主的威壓，自動消釋。
霎時間，光線如針刺般紮進瞳孔中，你本能眯起眼。淚水不斷湧出，卻也讓世界重新變得清晰明亮。
緩和一段時間，你眨了眨。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黑一白兩扇巨大的翅膀，交疊在你頭頂，像一座小小的穹頂。
隨著它們撤開，你看清了兩隻惡魔的本相。
一隻有著冷血動物般的碧綠豎瞳和兩排密佈的尖齒。從臉到整個頭骨都被燦金色的紋路覆蓋，包括頭頂兩根巨大的彎角。
但還來得及沒看完全貌，它就隱藏了本相，隻剩惡魔角、長尾和雙翅未收回。
另一隻看起來不那麼駭人，幾乎純粹的人類外貌，除了那六翼潔白的翅膀。可細看之下，每翼都有一枚血瞳，鮮艷到像剛被挖出來，還沒用擦乾淨血就被硬嵌進去，衝擊力差不了多少。
“……”
你有點想念那兩片隱形眼鏡了。
儘管早就猜測他們並非人類，可真正親眼看見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能重頭來過，你發誓，老老實實待在國內得了。
想回家，外麵好危險。
你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兩隻惡魔的本相帶來的視覺衝擊過於強烈，大腦還在努力消化超出認知的畫麵。
……
十五分鐘後。
你站在一個陌生的、鬥獸場似的寬闊空間內。身後，大門砰的一聲閉合。
剛剛即將要直麵路西法和別西卜對峙時，安全主管肯突然出現，說你未到時間就擅自揭下隱形眼鏡，要接受懲罰。
然後你就被帶到了這裏。
所謂的9號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