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你陷入安謐的夢鄉。
臥室門悄無聲息地被開啟,傅南星緩步走進來。
你太心軟了。
隻需要裝裝可憐,便允許他光明正大住進來。
門鎖怎麼能擋住一隻鬼呢?
何況你並沒有上鎖。
傅南星為這個發現而欣喜,這意味著你對他十分信賴,也代表著離他期望的關係又近了一步。
他坐在床邊,貪戀地望著你的睡顏,低聲道:“寶寶,一個住很危險,以後我守著你好不好?”
自然無人作答。
傅南星便又親昵地勾起你的一縷髮絲纏繞在指尖,病態地笑起來:“不說話,當你預設了。”
很遺憾。
救你的不是好心的同學,而是一個覬覦你已久的惡鬼。
哪怕死去,也不願放手。
……
同居的日子持續了快半個月。
傅南星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室友。他會做好三餐,會收拾房間,會在你加班到深夜時出現在公司樓下,會記住你隨口提起的每一件小事。
他好像一直都在圍繞著你轉,從來沒有關於自己的想法。
你試探性問過傅南星有沒有什麼心願,例如想見的人、想做的事。回應你的,總是他否認的態度。
可如果沒有執念,為什麼還要長留人世?
你們不可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直到那天週末,來出差的大學舍友約你吃飯,隨後留你跟她在酒店住一晚。
自從畢業,見麵的機會越來越少,好不容易能說說話,你沒有理由拒絕。
第二天,你又帶她四處逛了逛,天黑的時候才戀戀不捨告別。
開啟家門的剎那,不停閃爍的燈光嚇了你一跳。
客廳的吊燈忽明忽暗,彷彿有隻看不見的手在反覆撥弄開關。空氣中瀰漫著說不清的陰冷氣息。
“傅南星?”你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你慢慢走進客廳,燈光終於穩定下來,恢復成正常的暖黃色。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樣。
餐桌收拾得乾乾淨淨,沙發上的靠枕擺放整齊,連你隨手丟在茶幾上的雜誌都被歸置到了書架裡。
傅南星把家裏打理得比你一個人住時整潔太多。
“傅南星?”你又喊了一聲,在各個房間轉了轉。
他不在。
這是半個多月來,傅南星第一次沒有在你回家時準時出現門口。
手機忽而震動起來。
【你回來得很晚。】
沒有署名,但你知道是誰。
在傳送框打下一行字:
【你去哪兒了?】
對方秒回:
【我在家。】
【可我沒看到你。】
【可我一直在看著你。】
你盯著螢幕上顯示的字眼,後背泛起涼意。
“傅南星,你別嚇我。”你抬起頭,對著空蕩蕩的客廳說。
燈光又開始閃爍。
下一秒,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住了你的腰,陰寒的氣息透過衣料滲進麵板,緊緊纏繞、附著。
傅南星的聲音從耳後傳來,沉悶壓抑,“我等了你一整天。”
“抱歉,但是我舍友好不容易……”
“好不容易見麵一次,所以今晚不回來了,要陪陪她。你說過的。”
他出聲打斷,涼颼颼的吐息噴灑在你的頸側,讓你不自覺縮了縮。
“陪她要這麼久嗎?”
“我給你發的訊息都沒空回。”
你下意識摸出手機,從剛剛的聊天記錄開始往上翻。
【今天想吃什麼?】
【幾點回來?】
【要不要我去接你?】
【怎麼不回我?】
【你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別不理我。】
每一條的間隔從幾個小時到幾分鐘不等,越往後越急促,字裏行間透出一股讓人不安的執拗。
其實早該意識到的。
他每天幾乎沒有間歇的關注,你怎麼可能無視得了。隻因對他的虧欠,在不自覺地縱容。
不能再這樣下去。
你下定決心:“傅南星,我們聊聊吧。我們都是獨立的個體,我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應該做點自己的事。”
傅南星並不配合,把臉埋進你的頸窩,確認著什麼。
“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那是舍友的香水……”
“我不喜歡。”他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自言自語般,“為什麼不能陪陪我呢?我比誰都需要你。”
你轉過身,想看清他的表情,客廳的燈光卻在這一刻驟然熄滅。
黑暗中,你看不太清傅南星的臉,隻能感覺到他冰涼的手指撫上你的眼尾,緩緩摩挲。
“對不起,是我情緒失控了。”
你找不到聚焦點的眼神有些茫然:“為什麼關燈?”
傅南星的語氣聽著十分低落:“我現在的樣子,會嚇到你。”
你剛想說話。
“滴答。”
有什麼濕漉漉的東西砸落在了唇瓣上。
你下意識想用指節去擦,中途卻被攥住了手。
緊接著,唇瓣被不屬於自己的微涼指腹,慢條斯理地來回擦拭。
或者,用塗抹來形容更準確。
仗著你看不清,傅南星的目光毫不掩飾地落在了你異常嫣紅的唇上。
那裏,被他的血染了一層。
而被弄髒的小可憐還在關切地問罪魁禍首:“你怎麼了?”
傅南星眼神越來越黏膩,語氣卻越來越難堪:“別看,會做噩夢的。”
“……”你想到了他死時的樣子。
積攢的決心突然就無力潰敗,你任由他抱著,小聲說:“對不起。”
“是我自願的,不要難過。但那六年,我無法離開墓碑幾步距離,每年唯一值得期盼的日子,就是你來的時候。”
“我也需要你,可以多陪陪我,多跟我說說話嗎?”
他卑微的道歉、溫順地退讓,襯得你所有的拒絕都成了一種殘忍。
“好。”你聽到自己說。
耳畔,滿足的笑伴隨著傅南星明顯上揚的語氣被遞來:
“謝謝,我真的很需要你。”
隨後,燈光毫無徵兆地亮起。
你被晃得條件反射閉眼,也就沒有看到傅南星眼中的偏執、陰暗,以及快要溢位來的佔有欲。
僅僅一瞬間,翻湧的情緒就被他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卑微、沉默與小心翼翼。
他退開幾步,讓你看清他現在毫無破綻的模樣。
傅南星長開後,氣質自帶一種冷感,彷彿拒人於千裡之外,一言不發就能用眼神逼退試圖靠近的。
可他此刻的表情又那麼專註,好像隻有你在他眼中。
你不自在地別過頭,不被鉗製的手指摸了摸還殘留那種濕涼的下唇。
攤開手,什麼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