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蘭妤老師終於回來了。
她的臉色不太好看,一進門就佈下隔音結界,沉聲說:“那兩隻傳說靈獸死了。”
“怎麼死的?”你明知故問。
“不清楚,但不像召喚師出手。”
蘭妤搖頭。那種碾壓式的虐殺,即使傳說召喚師,或者同階的召喚獸也無法做到。
難道果真存在更高境界?
夙麵無表情,事不關己地倚在門框上,扯著你的衣角玩。
“老師,那兩隻靈獸為何出現在山脈中?”你試探著問。
蘭妤嘆息:“沒來得及細查,衛淵說交由王都來處理,待查清後再給參賽者們一個交代。”
衛淵。
那個可疑的國師?
你和夙對視一眼。
蘭妤卻在這時將話頭對準了夙,她深吸一口氣,咬著後牙槽問:“現在,告訴為師,你這位剛認識的朋友,為何一大清早出現在你的房間裏?”
眼前的銀髮少年給她的感覺隱約有些熟悉,很像你那隻契約獸。
可從未聽說靈獸還能化為人形,蘭妤不敢往那個挑戰自己三觀的方向揣測。
你正想著如何搪塞,夙先一步開口:“知道太多沒好處。”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威壓自他身上瀰漫開來。那是源自生命本質的、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蘭妤瞳孔微縮。
……
走在王都的大街上,你時不時瞅一眼身旁姿態隨意的少年:“幹嘛嚇唬蘭妤老師?”
“實話實說。”夙沒覺得自己哪裏有問題,“我的身份,她不知道最好,免得到時候引火燒身,你還要給她哭墳。”
“……真是謝謝您的仁慈。”
“不用客氣,誰讓我的契約者受過她的恩惠。”他微微挑眉。
契約者三個字剛從夙口中吐出,你立刻心驚膽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做賊般左顧右盼,小聲嘀咕道:“你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夙一臉無辜,見你因踮腳身形有些不穩,好心地順勢攬住了你的腰。
驀地,清冷的聲音從你背後傳來:“你是誰?”
你覺得耳熟,推開夙轉身去看,卻在下一刻被他從後麵攏進了懷裏。
少年將下巴擱在你的頭頂,漠然中帶著挑釁的目光落在了來人身上,輕嗤道:“要你管。”
應祈站在數米之外,旁邊是祁霜、天欣,還有幾個你不熟的人。
他冷聲道:“積分賽發生的事尚未查清楚,應家世代為王都守衛,我有權問詢一切可疑人員。”
夙揚起唇角,舉手投足比這幾個出身顯貴的少男少女更倨傲:“小崽子,別在這裏跟本大爺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不愛聽。”
你趕忙按住他,生怕他再說些吸引仇恨的話:“抱歉,他是我朋友,脾氣可能不太好。”
應祈眉頭越皺越深,總覺得這銀髮少年身上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卻又無法具體指出。
你想開溜,訕笑道:“還有事嗎?沒有我們就先走了。”
天欣從祁霜背後探出頭,笑眯眯說:“國師喊我們這些參賽者前去王宮,一個都不能少哦。”
“其實應祈是受國師之命,來叫你一起去的。”
你愣了一下,看向天欣,見她笑不像在開玩笑,心裏大概有了數。
“那就去吧。”你暗示性地拍了拍夙環在你腰上的手。
夙不情不願地放開。
應祈神色淡淡:“非參賽人員不得入皇宮。”
夙嗤笑一聲,正要開口,你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
人家好歹是王都國師,這麼不給麵子未免太囂張。
夙看著你祈求的眼神,咬牙擠出來一個字:“行。”
緊接著,腦海中響起他的傳音:“半個時辰,如果你沒出來,我便殺進去。”
若非他此刻無法變回本體,也用不著這麼擔心,直接陪你去便是。
你當然清楚,或許要赴一場鴻門宴。但國師總不至於光天化日之下做些什麼吧?
衛淵把所有參賽者叫去,你不去反而落人口舌。
你甚至暗搓搓想,萬一他等得就是趁機把積分賽的意外扣你頭頂上怎麼辦?
……
漢白玉砌成的台階從宮門一直延伸到正殿,兩側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著鎧甲、目光如炬的禁衛軍,身側跟著統一的獅鷲。
巨大的殿門敞開著,殿內燈火通明,上首禦座空著,帝君並未出席。
國師站在禦座下方的台階上,一身白衣勝雪,長發如瀑,嘴角噙著溫和的笑意,看起來人畜無害。
“想必各位對昨日積分賽中發生的意外,都心存疑惑。本座已派人查明,那兩隻傳說靈獸是從山脈深處的空間裂縫中偶然闖入,並非有人蓄意為之。”
“諸位放心,王都將加強防禦,接下來的比賽保證處於安全環境。”
你隱在人群中,心生狐疑。
國師的一言一行太正常。
難道真的想多了?
正思忖著,再抬眼,你猝不及防與國師的眼眸對上。
剎那間,天旋地轉。周遭環境大變,彷彿轉換了一個時空。
腳下星辰如海,天地皆為浩瀚無垠的蔚藍。
而你的正前方,蹲坐著一隻優雅的白色巨獸。
身軀修長,光係靈力乖巧地浮動於它的表層,讓它看起來神聖而不可褻瀆。
未見白色巨獸張嘴,熟悉的溫和聲線卻傳進你的耳朵裡:“小姑娘,終於有機會單獨聊聊了。”
你當場愣住。
王都的國師衛淵,是一隻靈獸?
巨獸緩緩靠近,低下頭顱湊近,輕輕嗅聞:“我能感覺到,你的靈力氣息很特殊。”
你下意識後退幾步,拉開安全距離。
它也不惱,繼續道:“小姑娘,我很喜歡你的味道。隻可惜,遇見得太晚,你身上沾染了他的氣息,是締結契約了嗎?”
隱約猜出衛淵指的是夙,你選擇沉默以對。
“那便是了。”它遺憾嘆息,“既然如此,隻能拜託你去死。”
此話一出,整個世界似乎都開始排斥你。你額角滲出薄汗,牙齒都快咬碎,倔強地不肯在難以抵擋的威壓下屈膝。
“你的靈魂的如此動人心魄。”白色巨獸讚歎,在它視野中,看到的是皮囊之下,一個流光溢彩的魂靈。
“為何偏偏與他契約了呢?”
“小姑娘,他不能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