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眼前這個銀髮金瞳的少年，和那隻趴在你肩頭、掉毛期會鬱悶躲起來的小灰獸，實在是很難重合在一起
但心念共通的感覺不會騙人。
他就是夙。
“你……能不能先放開我？”你試著掙了掙，他的手臂卻紋絲不動。
“不能。”夙理所當然地拒絕，甚至又收緊了力道，“以前我讓你抱了那麼久，給我抱一下怎麼了？”
“……”
難道不是他自己硬賴在你懷裏嗎？
周圍的火海還在蔓延，遠處傳來更多傳說召喚師的靈力波動。
夙蹙起眉：“我們得離開了。”
下一刻，空間在你眼前模糊、摺疊，像被揉皺的紙張又重新展開。
等視野恢復清晰，你們已經站在了王都郊外的一處山丘上。
夙的臉色比剛才蒼白了幾分，連那頭銀灰色的長發都有些變得暗淡。
“你怎麼了？”你下意識捧住了他的臉，關切地仔細打量。
夙偏頭躲開你的手，語氣彆扭：“別把我當小孩。”
話一出口，你們兩個都愣住了。
他的眼睫顫了顫，垂眸看著你，那雙向來冷淡的金色眼瞳裡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後退半步，卻忘記腰間還橫著他的手臂。
身體重心失衡的瞬間，夙將你穩穩撈了回來：“這都能摔？”
“你把我放開，我就不會摔。”你小聲嘀咕。
夙假裝沒聽見，抬頭望向王都的方向：“你老師他們到了。”
果然，數道強橫的氣息從天際掠過，直奔山脈深處。
想必是蘭妤他們察覺到了傳說靈獸的異動，趕去檢視。
夙收回視線，側頭，目光在你臉上停留片刻，忽然伸手揉了把你的頭頂。
你警惕地捂住有些被弄亂的頭髮，用眼神控訴他。
夙若無其事轉移話題：“有人靠近。”
像是為了證明他話語的真實性，蘭妤老師騎著獨角獸破空而至。
旁邊還跟著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召喚師，其中就有王都召喚師學院的邱堯。
蘭妤確認你沒有受傷後，鬆了口氣，這才注意到你身側站著的少年，“這是？”
“我剛認識的朋友。”
你選擇隱瞞夙的身份，畢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要是讓他們知道你的本命契約獸能化形，不知會引起多少風波。
另一人審視的目光凝聚過來，開口問：“山脈那邊靈力場為何如此混亂？兩位小友可看到些什麼？”
夙雙臂環胸，態度十分傲慢欠揍：“自己沒長眼睛？”
你連忙插話：“是這樣的，那兩隻突然出現的傳說靈獸鬧得天翻地覆，我們接到通知就趕緊跑出來了，其他什麼都沒注意。”
那人還想再問，被蘭妤打斷：“行了，我們自己去探查，若是全靠兩個小輩的訊息，幾百年莫不是白活了？”
她轉而對你說：“比賽暫停，但不會取消。你趁這幾天好好休息，後麵纔是真正的硬仗。”
“我知道了，老師。”
……
回到住處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蘭妤不在，院子裏空蕩蕩的。你推開自己房間的門，正要進去，卻發現夙也跟了進來。
“你幹嘛？”
“睡覺。”
“……”
你一言難盡，見他沒覺得有任何問題，還投來疑惑的目光，隻好開口：“隔壁有空房間，不用跟我擠。”
“不去，我們不都是一起睡的？”
“現在不一樣了。”
“有什麼不一樣？”
你含糊解釋：“既然你長大了，要保持距離。”
夙金色的眼眸漫上一股濃烈的不滿，質問道：“你在說什麼？我們還需要保持距離？世上難道還有比本大爺同你更親密的存在？”
“……”該怎麼跟他解釋男女授受不親這個問題？
他見你被噎住，大步繞過你，徑直翻身上床，還不忘催促：“別發獃了，快點過來睡覺。”
你看著他毫不客氣地霸佔床位，內心陷入深深的糾結。
對方滿不在乎的模樣，顯得你好像有些大驚小怪。
猶豫不決地挪步過去，剛到床邊就被他一把拽了過去。
夙側躺著，單手支著腦袋，銀灰色的長發散落在枕上，化為人形後的金眸格外深邃，此刻悠閑正凝視著你不自在的模樣。
他似笑非笑，調侃道：“你以前抱著我的時候可不這樣。”
你僵硬地翻過身，背對他，悶悶回答：“以前是以前。”
夙動了動，極其自然地環抱住了你。少年期的他雖然尚未褪去青澀，身形卻也足夠寬闊，輕而易舉將你完全籠罩其中。
“以前，現在，或者未來，都沒有區別。從我們簽訂本命契約的那一刻，除了天地翻覆毀滅，再沒有第二個將我們分開的可能性。”
他貼著你的臉頰，親昵道：“契約者，你說過的，無論如何，不離不棄。難道就因為我變成人形，就要遠離我嗎？”
好有道理。
感覺被說服了。
也許是你太過執著世俗的關係，但你們的關係本就無法用普通的方式界定。
共享生命，共享力量，心念共通，擁有比世界上任何世俗關係都要牢不可破的羈絆。
你想通後，身體逐漸放鬆下來，任由他抱著睡去。
然而就在你睡著以後，少年睜開了眼，黑暗中，金色的眼瞳異常灼亮，直勾勾盯著你的臉。
他的睡眠跟人類截然不同，要麼不困，那麼一睡便是幾百年打底。
被暗算重傷變回蛋後，夙已經長眠了很久很久，所以其實他現在不需要睡覺。
他隻是眷戀你的溫度。
獨自走過漫長的歲月，除了弱小的幼年期流落人類領地，夙再沒有跟人類接觸過。
他一直對召喚師不屑一顧，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敵意。
像夙這種級別的靈獸，根本沒必要與召喚師契約，也沒有任何召喚師配成為他的契約者。
在遇見你之前，他是這麼認為。
但緣分和宿命的事玄之又玄，他從混沌中被喚醒，第一眼看到你，便認定，這就是他的本命契約者。
他絕不允許你產生哪怕一絲一毫排斥他的念頭。
你們本該、本就是，最親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