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承覺寺回來後，你和昭武帝之間便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倒不是關係有所改變，而是生出一種旁人插不進來的隱秘羈絆。
你們擁有了共同的秘密。
你們成了共犯。
……
昭元三年，春。
明昭公主主導的學宮步入正軌，廣招天下之賢良。
昭元四年，秋。
昭武帝禦駕親征，遠赴邊陲，以揚國威。
明昭公主留守京師，涉朝理政，成為史上第一位攝政公主。
昭元四年，冬。
昭武帝親率五萬精兵長途奔襲，劍指外族王城。
臘月，京城落了雪。
你處理奏摺頭昏腦漲之際，驟然聽聞昭武帝失蹤的訊息，有一瞬間六神無主。
塞外環境奇絕，崇山峻嶺。外族有天然的地理優勢，若昭武帝深入其腹地，被內外夾擊，後果不堪設想。
那幾日，你幾乎夙夜難眠。
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各種傳言甚囂塵上。
其實昭武帝大可不必禦駕親征，他是為了給你鋪路。
沒有特殊情況，你難以在短時間內，以公主之身踏入議政大殿。
可若踩著他的屍骨上去，如何能高興得起來？
昭元五年，春。
積雪初融，乍暖還寒的京師迎來了等待已久的捷報——昭武帝生擒外族首領，年關之前，必班師回朝。
訊息傳入禦書房時，你正伏案批閱奏摺。聞言手一抖，禦筆劃出一道長長的紅痕。
“公主？”知書擔憂地喚你。
你卻顧不上那摺子，隻覺懸了數月的心終於落回胸腔裡，眼眶驟然酸澀。
他為何還要近一年才能回來？
是不是受了重傷？
昭元六年，春。
帝班師回朝，朝野大定。
公主還政，卻仍參與要務決策，明眼人看得出來，已有儲君之相。
昭武帝失約，去歲未曾歸來。你心中無端生出一股氣，這幾日除了朝堂之上，再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
夜間，因為不喜歡沐浴時被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把宮女們都趕了出去，一個人趴在熱氣升騰的湯池邊，悶悶不樂地垂著眼。
忽聽身後傳來入水聲。
你剛直起身，背後便貼上來一具精壯的軀體。
下巴被一隻大手掰過去，對上了昭武帝深邃的臉龐。
“還在生朕的氣？”
“你知不知道朝堂上文武百官怎麼說的？”你仰起頭，眼眶裏的水光終於撐不住，順著臉頰滾落，“他們說你可能回不來了，說要早立儲君以定人心，說讓我準備給你發喪……”
言未盡，便被堵住了。
急切而蠻橫的唇壓下來，將你所有的話都封了回去。
你瞪大眼睛，整個人僵在他懷裏。
昭武帝的吻並不溫柔，帶著沙場征伐的淩厲氣勢，如同壓抑了太久終於決堤的洪流。
在你反應過來推拒時，他攥住你的手腕舉過頭頂，輕易便鎮壓了你的反抗。
激烈的唇齒交纏掩蓋於嘩啦的水聲之中。
良久，你終於得到片刻的喘息，便聽他附耳低語：
“朕如何捨得不回來？朕以為戎馬半生，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垂危之際，想的卻是昭昭。”
“若朕死了，朕的小公主尚未長大，鎮不住那群老狐狸，被欺負了怎麼辦？”
“若她天資聰穎，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整頓朝綱，登臨帝位，納後宮無數……朕想想便恨不得把天下男子都殺光。”
昭武帝言語中蘊含的意味格外驚人心顫。那樣的念頭，不該是一位父皇對公主的。
“你……我、們不能……”
你隻覺腦瓜子嗡嗡，說話都磕磕巴巴起來。
昭武帝卻輕笑：“年節雖過，朕取外族王城，作為遲來的新歲賀禮，送與朕的公主。”
“昭昭也給朕一份賀禮，如何？”
他引著你的指尖勾起自己衣襟邊緣，一點點褪下，露出佈滿新傷舊疤的上身。
輕薄的褻衣飄在水麵上，揉皺了倒映的兩道交疊身影。
你被緊緊按在了他懷中，感受著前胸緊貼的結實肌理，背後是沿嶙峋脊骨遊移的粗糲大掌。
進退不得。
“嘩啦——！”
還算平靜的湯池猛地濺起水花。
兩件濕透的衣衫隨波逐流，不斷起伏著，彷彿兩尾柔滑的魚兒纏繞嬉戲。
你一口咬在了昭武帝的肩膀上，不肯發出聲音，細碎的啜泣卻從唇角溜了出來。
“昭昭不必忍著，喊出來。”
他愛憐地撫弄著你的半濕不濕的頭髮，隨手抽出了固定的發簪。三千青絲散落，遮住了他肆意的動作。
這人簡直假惺惺。
嘴上細語輕哄，卻一刻也不曾溫柔些。
殿內暖香縈繞，宮人們早被遣離，無人打擾主子的興緻。
昭武帝抱著你往床榻的方向走，步伐緩慢，似乎在照顧你的感受。
你嗚嚥著緊緊環抱他的脖頸，卻被始作俑者輕嘆嬌氣。
“滴答。”
沒有擦拭便驟然上岸，便在一路留下小小的水灘。
並不清澈，還混合著什麼。
等到被放進被褥中，你再也顧不得其他，手腳並用地想要爬到最裡側躲開。
昭武帝好整以暇地看著，隨手握住你的小腿，輕輕一拽，便重新拉了回來。
纖細的腰肢被他大手掌著，搖曳的頻率便也由他掌控。
他親了親你的耳垂，啞著嗓子道：“昭昭省著點力氣，今夜，朕要慢慢拆朕的賀禮。”
……
昭元八年。
時值年節，昭武帝又為你送了一份賀禮。
煌煌大昭，巍巍江山。
代表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傳國玉璽被離經叛道的開國帝王，交付到了不合禮製的攝政公主手中。
此後數十年，你與他一樣，無後宮、無子嗣，不曾嫁娶。
後世隻道，大昭王朝之傳奇，前後兩位君主不守成規。一個正值壯年，傳位於唯一的公主；一個不知從哪兒領養了嬰孩，從小培養。
在那個家天下時代，令人驚異。
等到帝王墓現世，更令人驚異的是，兩位君主葬於同一棺槨，且所持之玉，相互嵌合。
未載入正史的隱秘，便在千百年之後，得以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