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昭武帝問起，他語氣平淡地說了句：“現在知道了。”
“若學宮事宜交付於你，昭昭可有信心？”
你獃獃地看著麵前風輕雲淡的帝王，他話中含義並不難理解，這是在給你一個培養自己心腹的機會。
但正因為如此，才令人驚訝。
你愣了好一會兒，才確定自己沒有聽錯。
“陛下要將學宮交給我？”
昭武帝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支著頭，隨意撥弄著棋盤上擺放的黑白棋子：“怎麼，不敢接？”
確實有點沒底。
明昭學宮說是廣招天下賢才，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昭武帝用來抗衡世家學派的一步棋。
那些文人清流嘴上說著仁義禮智信，暗地裏卻抱團取暖，妄圖以輿論製衡君權。
學宮設在民間，招的是寒門學子，教的是經世致用之學。
假以時日，這便是能與世家分庭抗禮的一股新勢力。
如此重要的地方，昭武帝竟要交給你？
“我才學了多久？”你忐忑道，“朝政、兵法、政務，哪樣都是半桶水。學宮若交給我，萬一出了差錯……”
“出了差錯，自有朕替你兜著。”
昭武帝打斷了你的話，“何況，朕又沒讓你親自教書，隻需掛個名，偶爾去露個麵便可，授業老師自有人選。”
你小聲道：“陛下，我不明白。”
或者說，不敢相信。
昭武帝神色淡淡：“學宮以你的封號命名，你便是學宮之主。那些寒門學子受了你的恩惠，日後自會為你所用。”
他頓了頓，“若有朝一日朕不在了，你手裏總要有些依仗。”
“陛下……”
你忽然有些慌，下意識抓住他的衣袖，卻被昭武帝順勢一拉，坐到了他腿上。
“既然來了，陪朕下完這盤棋。”
你調整好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都好幾次了，竟毫不意外，甚至有一點習慣。
低頭觀察一番棋盤上錯綜複雜的局勢，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可我這半吊子水平，恐怕無法跟陛下對弈。”
“並非對弈，是陪朕下棋。”他難得耐心，“來，朕教你。”
昭武帝將一枚枚棋子遞到了你手中。隻見棋盤中黑白對峙，形成微妙的平衡。
黑子強勢，那便放白子侵吞；白子張揚，又落黑子壓製。無聲的博弈在小小一隅中盡顯。
執掌江山，無外乎如此。
這一教，便到了後半夜。
你困得眼皮直打架，睡死在了昭武帝懷中。
……
人一旦有了工作便忙起來。
你開始在學宮、曦光殿和昭武帝那裏三頭轉。
既要完成課業，還要過問學宮事宜，好在有昭武帝從旁指點，不至於焦頭爛額。偶爾累得不行，便直接懶得回去，睡在了昭武帝的寢宮。
明昭學宮第一批學子之中，顧驚弦赫然在冊。
他並非以侯爺之子的身份入學，而是憑自己的學識考了進去。
一開始你還猶豫要不要收，但顧驚弦說自己日後也繼承不了爵位，想在你這裏謀個前程。
向昭武帝徵求意見，沒想到他居然同意了：“收下吧，這小子尚可，有將才之相。”
你不由悄悄瞄了眼帝王的麵色。
之前跟顧驚弦出宮玩，他看起來怪生氣的，現在倒一副胸懷寬廣的模樣。
下一刻，被抓正著。昭武帝捏住了你的臉頰，居高臨下：“怎麼？”
你眼珠轉了轉，討好地眨眼。
等到他鬆開手，連忙揚起燦爛的笑容：“我是覺得陛下聖明！”
並非昭武帝大度，他同意顧驚弦入學宮，僅僅是因為你需要有自己的文武班底。
將才難得。
尤其顧家還算忠良，顧驚弦本人有其父之風。
但很快，他便隱隱有些後悔。
你和顧驚弦走得越來越近，忙學宮正事也就算了，私底下還經常一起出去玩。
那日，昭武帝散了早朝，同近臣去禦書房議事的路上，恰好看見顧驚弦來接你出宮。
英氣的少年立於宮門前，不知說了什麼，惹你笑起來，明晃晃刺得人眼疼。
身側的近臣順著望去，頓時堆起笑臉：“這顧家老四雖非嫡長，倒也一表人才。京中少年不知凡幾，公主唯獨與他親近，想來兩人心性相合。”
他沒直說顧驚弦適合當駙馬，但意思已經極為明顯。
話音落下，周遭氣壓驟降。
昭武帝目光逐漸沉冷，讓這位朝堂上摸爬滾打多年的老臣瞬間噤聲。
“朕的公主如何，何時輪到你來評頭論足？”
近臣撲通跪地，額頭抵在地麵，冷汗涔涔而下：“是臣失言！”
昭武帝卻已收回視線，重新望向宮門方向。
那處，你正與顧驚弦說笑著，眉眼彎彎，毫無陰霾。
鮮活得像一株向陽而生的花。
可這花，是昭武帝仔細照料、親手澆灌出來的，他人也配擁有？
他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慍怒和煩躁。隻覺自己珍藏的寶物，正在被膽大包天的賊子覬覦。
顧驚弦還和那些世子不同。
你似乎很願意跟他玩。
這纔是令昭武帝心生警覺的地方。
……
天色昏黑時，你終於回了宮。
充實的一天又過去了，處理完學宮的事情後，和顧驚弦又在坊市間遊玩一圈，才盡興而歸。
知書幾人候在曦光殿外，一副大氣不敢喘的模樣。
你不明所以：“怎麼了？”
宮女們畏縮不言，知書暗示：“公主，時辰不早，您快進殿歇息吧。”
你隱隱約約意識到什麼，但沒放在心上，邁著輕快的步子走入殿內。
平日裏，一到夜晚，曦光殿燃起宮燈，亮如白晝。
而今卻伸手不見五指，連窗門都緊緊閉闔。
“怎麼不點燈？”
你扭頭朝外喊，發現知書他們已然將殿門關上。
驀地，一道沉甸甸的視線投來。
你試探性地喚了一聲：“陛下？”
無人應答。
摸索著往前走，腳下不知絆到什麼，一個踉蹌往前撲去。
胳膊卻被驟然攥住，在蠻橫的力道拉扯下，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
你下意識尋找支撐點，掌心沒有絲毫阻隔地按在了微微起伏的結實肌理上。
觸感滾燙，還有些堅硬。
你身形一僵，不敢動彈了。
那人卻肆無忌憚，遒勁有力的手臂橫在你腰間，將你緊緊拘在懷中。
你莫名感到壓力，忍不住再次喚他：“陛下？”
臉頰忽而傳來異樣，被覆上的一隻大掌細細摩挲。
低啞的聲線在耳畔響起：“告訴朕，今日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