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京城主街人山人海，各色攤位沿街排開，叫賣聲、嬉笑聲、鑼鼓聲交織成一片。
昭武帝換了身常服，雖刻意收斂，仍掩不住周身氣度。你被他牽著手，在人群中穿行。
身後跟著扮作家丁的藍公公和幾名禦前侍衛。
你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向不遠處攤位上的形狀花哨可愛的點心。
昭武帝順著看去，眉頭微蹙：“想吃？”
你點頭，眼巴巴望著。
他睨了你一眼，微抬手，藍公公便忙不迭跑去買回一包，恭恭敬敬遞到你手中。
軟糯甜酥的味道在口中化開，你彎起眸子：“好吃。”
昭武帝唇角跟著揚起，忽而像上次那樣捏住了你的臉：“就知道自己吃獨食，我的呢？”
你口中含著的點心未來得及嚥下，不便說話，隻能努力睜大眼，眨巴了一下。
他低低笑起來，緩緩鬆開鉗製的力道，指腹擦拭過你唇角沾著的些許碎渣。
“瞧瞧，小餓死鬼，我可有短你衣食？”
你：“……”
周遭人流如織，燈火璀璨，仰頭望進昭武帝深沉似海的眼底。
平日帝王氣勢迫人，不怒自威，讓人不敢直視。而今他刻意內斂，出類拔萃的相貌便招來了頗多目光。
你不得不承認，周若雲她們說得在理。以現代的視角來看，昭武帝的五官深邃立體，刀削斧刻般，屬於那種侵略性十足的長相。
何況他多年馳騁疆場，亂世風雨飄搖之中熏陶出的沉穩有度，是京城的年輕公子們所不具備的。
不遠處陡然一陣喧鬧，人潮向這邊湧動而來。你愣神的功夫，被擠了一下，踉蹌著往旁邊倒去。
昭武帝眼疾手快，一把攬住你的腰，將你帶進懷裏。
“當心。”
低沉的聲音自頭頂響起，你聞到了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摻雜在廟會上的煙火氣中，竟有種無端的安定感。
驀地，吆喝叫喊聲蓋過了鑼鼓喧天，你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
前方有雜耍班子在表演吐火，人群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你來得晚，抻著脖子，踮起腳也看不見，正遺憾著，忽覺腰上一緊。
昭武帝竟直接將你抱了起來，讓你坐在他臂彎上。
“？！”
你驚得差點叫出聲，慌忙摟住他的脖子穩住身形。
但整個人懸在半空，視野便驟然開闊。那藝人鼓足腮幫，對著火把猛地一噴，烈焰騰空而起，引得圍觀百姓陣陣驚呼喝彩。
你也被這熱鬧感染，看得入神，忘了自己還坐在昭武帝臂彎裡。
直到他出聲問：“有這麼好看？”
你回過神，轉頭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燈火映在他眸中，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好看。”你誠實點頭，又後知後覺地窘迫起來，“陛下，放我下來吧，一直抱著很重的。”
昭武帝挑眉，非但沒放，反倒將你往上託了托，“跟隻貓兒似的，風大些都能吹跑。”
你剛要開口，視野開闊的緣故，餘光瞥見昭武帝身後的人群中，一些人袖口閃過銀白亮光。
緊接著，耳邊傳來了刀劍錚鳴。
那些人利器未出袖，便被同樣布衣偽裝的另一群人乾脆利索地抹了脖子，迅速拖進無人角落。
雜耍班子此刻表演著舞刀弄槍，恰巧掩蓋了殺機四伏。
昭武帝將你放了下來，神色自若地替你理了理衣襟。
“他們……就是我們要等的？”人多眼雜，不便直言，你隱晦地問。
昭武帝可有可無“嗯”了一聲，似乎對他們全然不在意。
你緊繃的心絃終於鬆懈。
“快走快走，承覺寺要開殿禮佛，去晚可就趕不上了！”
“太好了，承覺寺香火靈驗，我還說若有機會，定要前去拜拜！”
不知誰喊了句，人群又一股腦興沖沖奔向承覺寺的方向。
承覺寺建寺日久。諸國並立數十年，那時承覺寺便存在，且一直被多國所敬持。
及至大昭建立，承覺寺仍香火不絕，在民間影響深遠。
就連你都時常聽聞。
“去看看？”昭武帝道。
廟會本就在承覺寺附近，來都來了，你沒猶豫便點頭。
……
承天寺內香火繚繞，善男信女絡繹不絕。
遙遙觀望，便見正門大殿內巨大的金身佛像慈悲垂眸，虔誠的香客跪於其下。
你不由看了眼身側昭武帝冷淡的神色。
他這樣的人，大概不信神佛。
也是，天下從來都是他自己一刀一槍打下來的。求神不如求己。
踏入殿內，檀香陣陣，僧人誦經之聲隱約可聞。
你隨大流拜了拜，談不上信仰一說，隻求個心安。
昭武帝卻負手而立，絲毫沒有跪拜的意思。
這時，住持從後殿緩步走出，行至他身前，雙手合十：“貴客既臨，何不今日在寺內小憩？”
昭武帝聞言，眸色微深：“住一晚也無妨。”
住持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引你們往寺後禪院而去。
承覺寺佔地極廣，前殿香火鼎盛，後禪院卻清幽寂靜。青石小徑兩旁種著百年鬆柏，暮色中更顯蒼翠。
禪房早已收拾妥當，兩間相鄰，陳設簡樸卻潔凈。
藍公公帶著人裡外查驗了一遍，這才退出門外值守。
你站在禪房門口，看著昭武帝立在院中那株老鬆下，不知在想什麼。
月色初升，清輝落在他肩頭，將那道身影勾勒得愈發孤峭。
察覺到你的視線，他轉過身，步履沉穩，不疾不徐地走近。
晚風吹拂著你的髮絲，昭武帝伸手攥住一縷，撚了撚，道：“昭昭，今夜無論聽到何種聲響，不要出門。”
你頓時愣住。
這是什麼意思？
叛亂者不是被鎮壓了嗎？
……
深夜，因昭武帝的提醒，你輾轉反側，如何也睡不著。
忽聽寂靜無聲的長夜，被驟然響起短兵交接的廝殺聲劃破。
你猛地坐起身，緊張地盯著門外。
隔扇木門的窗紙薄薄一層，借月色可見晃動的諸多持刀人影。
“噗嗤——”
伴隨利器捅進血肉的鈍悶聲，血濺三尺，灑落在了窗紙上。
許久之後，刀光劍影漸漸止息。
至始至終，你住處的房門緊閉，從未受影響。
似乎塵埃落定了。
‘昭昭，今夜無論聽到何種聲響，不要出門。’
昭武帝的話言猶在耳。
那麼，你要出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