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人類不曾窺測到的遙遠世界,意外墜落到了地球上。
它在一片原始叢林中躲藏了數月才勉強從瀕死中緩過來,這要仰賴於種族的超強自愈能力。
為了儘快適應陌生的環境,它殺死路過的一隻鹿,鑽進鹿的皮囊裡四處奔跑觀察。
“砰!”
槍響聲驚飛眾鳥,一顆子彈命中了鹿的身體。
身著作戰服的男人走過來,軍靴踢了踢,確定死透後,單手拖著鹿腿來到一處隱蔽的地方,熟稔地剝皮、放血,生火,烤肉。
半生不熟還帶著血絲的鹿肉被他粗魯地胡塞進嘴裏,匆匆填飽肚子,正要離開,卻被一群滿身煞氣的人攔住:
“左擎,你應該知道,想退出組織隻有死路一條。”
“還有一條路。”低啞的聲音從男人嘴裏傳出,“把你們都殺了,我活。”
勝負和生死在幾小時的叢林戰中分出,叫左擎的男人處理完現場,簡單粗暴地包紮了一下傷口,便連日奔波,逃入了某個秩序相對井然的國度。
在這裏,組織想要追蹤他,無異於是一件風險係數極高的事情。
他把一切都考慮好,甚至拿到明麵的身份,打算定居在一處小鎮上。
但他唯獨沒考慮到,才剛買下店麵沒多久,自己重傷複發,暴斃在汽修店內。
屍體還沒來得及被發現,就被****利索接管。
人類的發聲器官很麻煩,舌頭的使用、聲帶的振動,都需要重新適應。
人類的心思也很複雜。
它懶得費這個勁融入他們。
反正隻是暫時的。
等聯絡上同族就走。
現在,它是左擎了。
……
每天待在那個臨時巢穴裡,等待同族回應的訊號。
偶爾有人找上門,左擎就按照他們要求,維修那些他們稱之為“車”的東西。
並不難。
快點做了,快點打發他們走。
直到左擎接收了一輛想要擁有的車。
車的氣息比他誕生之地還要溫暖,好似具有成癮性,讓他無比眷戀。
然而車的主人來得很快。
躲向他身後時,動作帶起一股風,將自己的氣息送到了左擎的五感中。
他仔細感知,模模糊糊意識到,原來眷戀的不是車的味道,而是你。
“謝、謝。”
他模仿了一遍你的語氣。
突然想融入人類了。
……
左擎想把你留在自己暫居的巢穴,卻又苦惱找不到理由。而強行劫擄伴侶,又是一件被唾棄的事。
他思考了一下,不得不放棄危險的想法。
站在黑暗裏,嗅著你的氣息,不受控製地脫掉了那層人類的偽裝。
本體從裏麵流淌出來,舒展、延伸,然後第一根觸鬚碰上了你的腳踝。
軟的。
比想像的還要軟。
同族為什麼還不來?
再不來,不想走了。
……
‘伴侶,是終生追逐的真理,讓你瘋狂而失去理智。’
曾經有同族這麼說。
左擎現在才理解這句話,在度假山莊的客廳裡抱住你,他的理智一觸即潰。
連思考都停滯,更遑論偽裝。
他的部分從影子裏流淌出來,叫囂著想要觸碰你。
彷彿一種本能。
但真切被你看見時,狂熱和恐懼一道降臨。
完了。
他想。
……
找到你不難。
左擎記得你的氣味。
但他不敢出現,隻在晚上,趁你睡著,偷偷溜進去,小心翼翼觸碰。
他開始給你送東西。
人類的書裡說,習慣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一旦形成,就難以甩掉。
所以左擎想讓你習慣他。
他學會了寫字,以及更多。
他還學會了怎樣偽裝成一個合格的人類。
包括那些複雜的規矩。
要結婚才能成為伴侶,要見父母,要買戒指,要讓你開心。
終於,他等到了你的結婚邀約。
當然願意。
他為此早已準備了很久。
儘管後來你解釋隻是權宜之計,左擎也沒有聽進去。
他已經住了進來,就不可能走。
……
夜裏還是會失控。
控製不住想靠近你、纏住你,想用本體把她整個裹起來。
有時候太用力,會把你弄醒。
被瞪了,就縮在角落裏,可憐兮兮地道歉。
然後你不出意料會心軟。
真可愛。
左擎想,他的伴侶一定是世界上最可愛的生物。
……
因為過了很久還沒有結婚,左擎學會了很多種表達愛的方式。
畢竟人類似乎很在意這個,需要不斷地確認、重複、證明。
他在手機裡看到過,成為伴侶的人類,會擁抱、接吻。
左擎也想要擁抱和接吻。
每天都想要。
而一旦你拒絕,他需要花很大力氣才能忍住把你圈起來的衝動。
強行劫擄伴侶,是一件被唾棄的事。他告誡自己。
但渴望自己的伴侶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的事。
就像不能抗拒真理。
與真理背道而馳,是離經叛道,或者笨蛋才做的事。
左擎覺得自己很乖,而且不笨。
所以,他可以偷偷爬床,不給你拒絕的機會。
……
你的父母偶爾來看看。
“小左啊,今天阿姨燉了排骨湯,你多喝點。”
人類需要通過進食攝入能量維持生命,很低效的方法。
但他現在是你的伴侶,你父母未來的女婿,所以要誇讚湯很好喝。
實際上,他更喜歡你的味道。
爸爸在旁邊不住點頭:“多喝點,身體好,以後有孩子肯定壯實。”
孩子。
左擎偏頭看向旁邊的你。
在腦子裏檢索相關資訊。
這是人類的繁衍方式。交配、孕育、誕生,需要漫長的十個月。
他的種族繁衍沒那麼麻煩,兩個個體交換一部分基因物質,然後各自分裂出新的個體。
簡單,高效,用不著接觸。
但如果是你的話。
左擎想要接觸、交配。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差點又忘了偽裝。
“不著急。”
他聽到你含糊其辭。
突然想起從網上汲取的資訊中,有些人類似乎並不願意繁衍後代。
如果你不願意,左擎也不願意。
但還是想接觸、交配。
這點,他必須承認人類的偉大。那是一種,拋開物種的繁衍本能,仍具備其他意義的行為。
代表著,身、心、魂靈都在渴望著與伴侶完全融合。
左擎現在才明白過來,他至始至終都存在著這樣一種渴望。
……
後來,左擎的同族在很久以後,終於聯絡上他。
“我不走了。”
“你要留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我要留在伴侶的身邊。”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