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擎站在那裏,像做錯事等著挨訓的孩子,可這個孩子健碩的體格幾乎要把門口堵嚴實。
“除了對不起,你還會說什麼?”
他抬起頭,嘴唇動了動,認真思考著,片刻後纔回答:“謝謝。”
你被氣笑了:“所以,之前在衣櫃裏,是不是你?”
很微妙的一種感覺。
即使你根本沒有真正清楚地看到那幾次觸碰自己的東西,即使原本沒有聯想到過,可在見到時,仍然能夠一眼確認。
“對不起。”
他又重複一遍,高大的身軀微微蜷縮,試圖縮排角落裏。
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麵前的男人,嗯……可能不是人,總之看起來手足無措,表現得格外笨拙。
可如果真的老實,怎麼會一而再再而三,偷偷摸摸嚇你?
但你看著他,詭異地生不起害怕的情緒,反倒有些氣惱。
“你出去!”上前把他推到走廊外麵,你用力合上門。
最後一眼是他眼巴巴看過來的神情,可憐兮兮的,一副嘴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的模樣。
第二天離開度假山莊時,四處不見左擎的蹤跡。
“左老闆呢?”越恬不明所以。
“可能有事先走了。”
雖然說得冷淡,但你還是獨自留下找了一圈。路過汽修店,店門緊閉。
度假山莊那裏沒有,店裏也沒人。那麼大的塊頭,總不至於出事吧?
左擎是不久前剛來鎮上的,平日又獨來獨往,想通過人際關係找到他,好像隻有你自己跟他熟些。
然而,你多餘擔心他了。
……
夜晚,你閉眼躺在床上,實際卻沒有睡著,回想著自從遇見左擎以來,一些原本沒太在意的小細節。
比如做的夢,真的是夢嗎?
比如左擎忽冷忽熱的體溫。
熟悉的黏滑便在這時悄然爬上來。
它格外小心翼翼,先是試探性地碰了碰你的腳趾,停留許久,見你沒有反應,才緩緩向上。滑膩的觸感繞過腳踝,貼著腿彎,猶猶豫豫地蜿蜒前進。
你忍了又忍,終於在它即將探入睡衣下擺時猛地坐起身,一把按亮了床頭燈。
“左擎!”
燈光瞬間充斥整個房間,床尾的地板上,扭曲的不明物體像被踩到尾巴的貓一樣炸開,慌忙地收縮成一團,拚命往角落的陰影裡鑽。
你赤著腳跳下床,幾步衝到角落,居高臨下地盯著那團拚命往牆縫裏擠的東西。
它在燈光下顯露出真實的模樣:無數條粗細不一的、深灰色的觸手狀物體,表麵泛著濕潤的光澤,此刻正慌亂地糾纏在一起,試圖把自己塞進根本塞不進去的牆腳縫隙。
最粗的那條末端還悄悄翹起來,似乎想往你的方向探,剛伸到一半就被旁邊的幾條狠狠抽了一下,瑟縮著收了回去。
你:“……”
你深吸一口氣:“變回來。”
那團東西獃滯住,僵持幾秒,傳出一道弱弱的聲音:
“皮……衣、衣服在外麵。”
皮衣?
還是……人皮。
你被自己莫名其妙的腦洞嚇得一激靈,愣神的片刻,它已經靜悄悄挪到了臥室門的邊緣。
彷彿被趕出門的可憐蟲。
氣突然就不打一處來。
怎麼好像你欺負了它似的,明明是它犯了錯。裝得可憐巴巴,但會偷偷爬床,跟個變態一樣纏著你。
你氣鼓鼓說了句:“快走,不許隨便進我家!”
這句話卻不知戳中了它的某個點,燈光陡然熄滅。
你還未反應過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那團東西直立而起,朝著你的方向不斷膨脹。
沉甸甸的重量壓上來的瞬間,你承受不住,身形搖晃著倒在地上。
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到來,你跌進了一團柔軟中,而後手腳被束住。
在夢中經歷的事情,真實發生在了現實裡。
每一寸肌膚都被它癡迷地舔舐,做著肆無忌憚的行為,伴隨的卻是心慌意亂的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不能這樣。”
“是你先答應,摸我、抱我。”
“允許我到你的巢穴做客。”
它的眼睛不知道存不存在,但強烈的注視感落在了你的小腹處。
你微微睜大眼,在黑暗中無法聚焦的瞳孔找尋著它,剛要張口說些什麼。
它柔軟又堅定地從微張的唇縫裏鑽了進去,拒絕從你嘴裏聽到讓它難過的話。
啜泣堵在唇邊,聽著它卑微地祈求:“做我的伴侶。”
不可以。
那樣做,會死的。
那裏不是巢穴……
在你眼角因陌生的感覺和對後續的想像而不可避免地漫上淚意時,它分出的一條也從外麵拿回了“衣服”。
你隻能看到模糊的人形輪廓逐漸充盈,而後束縛感褪去,屬於男性的手臂攬上了你的腰,將你輕鬆地舉抱進懷裏:
“這樣就不用害怕了,我們長得一樣。”
左擎想要說,他現在又恢復了人樣,看起來和你是同類,所以不用害怕。
問題是,一個身強體壯,單手能把你拎起來,體型又比你大上一圈的男人,此刻溫熱的身軀正緊貼著你。
好像更讓人害怕了吧?
你推開他:“不行,你太奇怪了,況且,我們才認識幾天而已。”
“……”
回應你的,是他失魂落魄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
“這麼快就要走了?”
越恬聽到你的告別,十分意外。
“嗯,回家住幾天。”
“你父母催你?”
“不是,是我自己想回去。”
“那好吧。”她點點頭,抱了下你,“有空再來鎮上看我,長大以後,要聚一聚太不容易了。”
你應承下來,開啟駕駛位的門坐進車裏,最後沖她招招手,一踩油門,駛離了小鎮。
你沒有跟左擎告別,事實上也無需告別。畢竟,就是因為他纔在思考了一晚上後決定離開。
未知的事物,不確定性太多。
再者,認識了幾天就喊著要你做他的伴侶,很難不覺得荒謬。
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那晚被左擎按住,差點……,讓你意識到了他沉默寡言、示弱裝呆外表下,蘊含的危險性。
所以不想跟他繼續接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