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幾步開外,目光落在你身側的花叢上,就是不往你臉上看。
你彎了彎眉眼:“萊昂。”
“在。”
“你耳朵怎麼又紅了?”
他一僵,抬手摸了摸耳朵,又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刻意,迅速放下。
你打趣道:“該不會是大中午的太熱了吧?”
“……是。”他順著台階下,“陽光有些曬。”
其實今天的陽光溫柔得過分,連影子都淡淡的。
不過你沒戳穿他,招招手:“過來坐,反正裡恩走了,咱們歇會兒再回去。”
萊昂遲疑了一瞬,最終還是坐在了你身側。
他性格沉穩正直,話又少,是一個很好的傾訴物件。何況還是你百分百忠誠的專屬騎士。
每次見到萊昂,你總是想跟他分享心情,就像現在一樣:
“萊昂,你知道嗎,愛爾王國的國王大概想跟我們聖瀾王國聯姻。奧利弗和裡恩來找我,都是因為這件事。”
他卻以為你很勉強,綳直背,鄭重其事地說:“您是聖瀾尊貴的王女殿下,不需要靠聯姻來聯盟。”
你躺倒在花海中,手背半遮眼,仰望著蔚藍的天空:“可如果他們之中,有我中意的人怎麼辦?”
萊昂很久沒有接話,張嘴也問得艱難:“……殿下鐘意誰?”
“結婚物件的話,大概會選裡恩吧?”你不確定道,而後笑著看向身旁的聖騎士長,“感覺他跟萊昂有點像,比較靠譜的樣子。”
像他?
萊昂發怔。
心臟像泡進檸檬水裏似的,異常酸澀。
既然像他,但他本人就在這裏,為什麼不能……
不能什麼?
他的思緒突然卡殼。
某種念頭甚至沒來得及湧上來,便被萊昂重重壓下去。
“裡恩王子的確算合適人選。”他說著言不由己的話。
你點頭附和:“是啊,裡恩雖然是王子,但有一顆騎士般的守護之心。”
此話一出,麵前的男人忽然變了臉色,浮現出一種倉皇無措的情緒。
萊昂聲音有些啞:“殿下要讓他替代我嗎?”
一瞬間,強烈的負麵情緒攫住了他,讓他想做些不好的事。那種感覺一閃而逝,隨即便被巨大的難過和對你的忠誠所覆蓋。
“啊?”
你什麼時候有這個意思了?
意識到自己失言,萊昂倉皇垂下眼:“屬下失禮了,請殿下責罰。”
他站起身,退後兩步,單膝跪地,等待著訓誡。
幹嘛要這麼卑微?
你看他這副模樣,有些摸不著頭腦:“你起來。”
萊昂沒動。
你嘆了口氣,在他麵前蹲下身,與他保持平視:“萊昂,抬頭。”
他遲疑片刻,緩緩抬起眼。
那雙湛藍的眼眸裡,是你從未見過的情緒。剋製的、隱忍的、像是藏著千言萬語卻不能說出口的。
遊戲內關於萊昂的描述很少,畢竟他隻是一個工具性角色。
他的絕對忠誠源於遊戲設定,所以永不可能背叛。但現在,萊昂這樣的回應,讓你有一種錯覺。
他似乎鮮活得過頭了。
都說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黑髮的騎士用一種棄犬的眼神望著你,反倒沒辦法像之前一樣不自覺忽略他的感受。
“萊昂,我沒有要讓任何人替代你。”你語氣認真,“你是我的專屬騎士,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他怔住。
永遠嗎……
萊昂從未想過能得到你的承諾,他隻是你的騎士而已,怎能左右王女殿下的意誌。
可殿下那麼好,竟願意回應他。
一股微妙的滿足感油然而生,蔓延至身心的每一寸。
像在心上潑了罐蜜糖,被嗅著甜味匯聚而來的蟻類不停啃食,很微小,不疼,有一種酥麻的癢意。
心臟也因此麻痹,陷進夢幻的甜蜜之中,全然沒有注意,正在被一點點蛀空。
屆時,可能需要更多、更濃烈的東西,才能勉強填補。
……
在愛爾王宮又待了兩天,國王不出所料向你詢問聯姻意向。
選擇介麵適時跳出來:
【是否選擇答應聯姻?】
下方擺著奧利弗、裡恩的名字,隻不過前者是灰色。
也就意味著不可選擇。
你疑惑了。
點開一看,裡恩的好感達到了滿值,但奧利弗還差臨門一腳。
這傢夥嘴上說得深情,實則仍然不肯徹底交心。
有對比的情況,你頭腦一熱,直接選擇了裡恩。
【提示:你已與愛爾王國大王子裏恩締結婚約。愛爾王國將成為聖瀾的堅實盟友。】
【提示:因你已締結婚約,將不再開放其他攻略目標。】
不是?
不能繼續攻略其他人了?
一個遊戲,一定要這麼講道德?
死策劃,到底懂不懂玩家喜歡看什麼?那種微妙的背德感也很香啊。
堂堂王女,多幾個男人怎麼了?
咋這樣,也沒人說答應聯姻相當於鎖定攻略目標。
早知道再觀望觀望。
這一週目你已經不抱希望,就當刷刷經驗。
存檔的作用在於,每一次重新開始,雖然攻略目標好感清空,但你本身攢下來的等級、技能以及道具等等都會保留。
你沒著急讀檔回去再來一次,是因為好奇後續劇情。
選都選了,總要看看達成的結局。
婚期定在四個月後。
按照兩國商議的結果,婚禮將在愛爾王都舉行,之後你與裡恩一同返回聖瀾。他協助你處理國政,並共同應對即將到來的魔獸潮。
等一切塵埃落定,你們差不多也有了子嗣,裡恩再獨自回愛爾王國。
這期間,沒有比較重要的劇情,你經常帶著聖騎士團外出打怪升級。
既然是戀愛冒險遊戲,現在不能“戀愛”,那不如去“冒險”。
回到聖瀾王國的時候,你的等級已經達到驚人的29級。
雖然看萊昂還是三個問號。這讓你有些好奇他的具體等級,可惜不能直接問。
所有人都沒把魔獸潮當回事,畢竟聖瀾王國擁有強大的聖騎士團、規模不算小的軍隊,現在還多了一個靠譜的盟友。
直到那天來臨。
站在聖瀾王城的城牆上,你望著遠方天際那道黑壓壓的線。
那不是什麼魔獸潮,而是海。
無邊無際的魔獸,從地平線的這一端蔓延到另一端,嘶吼聲隔著數十裡都能隱約聽見。它們所過之處,森林傾倒,山巒變色,連天空都被遮蔽得暗沉下來。
“這不可能……”身旁的軍團長喃喃道,“怎麼會這麼多?按照以往的規律,最多隻有現在的十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