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當然知道拜託燭龍能讓一切變得簡單。
問題在於，他會同意嗎？之前可是要你留下的。
轉念一想，試試又不會少塊肉。
你找時間跟燭龍說了這件事，意料之外，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
他甚至直接安排好坐騎：“讓金烏載你去。”
你連連擺手：“不用了吧，金烏離開的話，太陽的升落怎麼辦？”
燭龍沒再言語，卻見從旁休憩的金烏仰脖啼鳴，光芒大盛中，冒出了另外九首。
其中一首從本體分裂開，化為一隻小巧的金烏，在空中盤旋數圈，翩然落在你身側。
這也可以？
你目瞪口呆。
狌狌抱著你的腿，哆哆嗦嗦，鼓起勇氣道：“我可以一起去嗎？”
它也想跟你去更遠，更廣袤的世界看看。
有狌狌在，旅途應該很有意思。
你期待地看向燭龍，附和地問：“可以嗎？”
他頷首：“允。”
……
離開之前，你和附近的異獸們一一道別，好歹相處這麼長時間，還真有點捨不得。
一切就緒，在若木邊的木屋裏度過最後一晚，你伸著懶腰走出去。
門口，狌狌舉著一個用特殊木藤編製的包，裏麵裝滿了殷紅的漿果。
“這個給你，燭九陰讓我摘的。”
它塞進你懷裏，興奮地跳著：“走吧走吧！”
你順手摸了摸那個包，很奇妙的觸感，跟柔軟光滑的絲綢一樣。
更奇妙的是，燭龍竟然還吩咐狌狌準備這個？
有種出遠門被長輩惦唸的即視感。
“狌狌，先在這裏等等我。”
你熟練地飛到若木之上，衝著那位寬容到近乎縱容的神靈說：
“謝謝您。”
雖然不知道燭龍為什麼同意你去中山。
明明他知道你此行的目的。
突然，眼前出現一塊赤黑鱗片，隻有拇指大小，流光熠熠，道韻藏於其中。
那鱗片自發貼入你的心口處，微暖的觸感傳來，而後緩緩融進體內。
“去吧。”
龍有逆鱗，觸之必怒。
他將其贈予了你。
燭龍垂低頭顱，如同第一次見麵時那樣，包含亙古與蒼茫的雙目注視著你。
鐘山之神，九幽之主，世間僅存的神靈，會感到孤獨嗎？
恍然間，你腦海裡冒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早些回來。”他低聲說。
……
小金烏雙翼一振，便離開了若木的蔭蔽，升入高空。
你和狌狌坐於其背，忍不住回頭望去。
在漸漸拉遠的視野中，天地相接處，有赤黑龍軀盤繞通天巨樹，宛若一幅栩栩如生的神話捲軸。
而你，彷彿從未驚動過一場千萬年的沉眠。
直到再也望不見若木，望不見龍，悵然的情緒才稍微收斂。
這是你第二次俯瞰大荒，心境卻已大不相同。
在某個悠閑的間隙，你曾和燭龍提及女魃的事。
那時他沉默片刻，淡淡地說：“九幽之主會庇佑你。”
女魃認為，九幽之主會庇佑銘記死亡的生靈。
不。
龍從不庇佑萬物生靈。
他隻是存在著，身即道則，和昔時任何一位神靈並無不同。
那位稀少的神裔，以為燭九陰散盡權能，是因為心憐大荒生靈。
可其實，在某個尚未到來的時間裏，有位少女，曾向龍祈願。
“看那邊！”
狌狌指向東方，亢奮的聲音喚回你的心神。
天際線處，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痕將大地生生劈開，兩側峭壁垂直如削，雲霧在其間翻湧。
飛近時，更真切感受到這道天塹的恐怖。
寬不知幾千裡，往下望去隻有永恆的黑暗，彷彿另一個世界的眼睛。
風從天塹底部倒卷而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小金烏周身光暈驟亮，將你們牢牢護住，平穩地穿越這片死亡地帶。
那一瞬間，你隱約聽見了無數低語，有哀求，有嘶吼，有吟唱，皆被風撕碎成模糊的殘響。
“據說。”狌狌縮在你身邊，“這裏是上古神戰時，某位大神一劍劈開而形成。掉下去的東西，從來沒有再上來過。”
“但是歸墟比這裏更可怕。”
越過天塹後，光明重現，全然不同的景象映入眼簾。
如果說西山是蠻荒、原始、被龐大異獸統治的荒野，那麼中山便顯露出人類文明的痕跡。
縱橫交錯的道路，星羅棋佈的聚落，甚至遠處還有城牆的輪廓。
更令人震撼的是，極遠處一座拔地而起的巍峨山峰。
山體一級一級，環繞而上，直插雲霄，頂端隱沒在流動的霞光中。
問天梯。
小金烏開始下降，落向中山邊緣一片稀疏的林地。
它收起羽翼，歪頭看你：“隻能送你到這裏。再靠近人類的城池，我的存在會引起不必要的騷動。”
你道了謝，從它背上跳下。狌狌跟在你身邊，好奇地四處張望。
“何時需要返回，便在心中呼喚燭龍大人。”小金烏說完，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你心道，順利的話，應該不會再返回。
不過，到時候可以拜託小金烏把狌狌帶回去，總不能獨自把它留在這裏。
附近有一座城池，距離不算遠，一路上還見到了零零散散，同樣往城內進的異鄉人。
狌狌在你腳邊東張西望，鼻子翕動：“好多兩腳獸的味道，不過，好像沒什麼特別厲害的氣息。”
你揉了揉它的腦袋：“走吧，先進去看看。”
與在西山遇到的部落，那種原始裝扮不同，這裏的人的穿著已然有些的設計感，看上去還採用了織染工藝。
城內甚至建立了相對完善的交易體係。
你們找了一處落腳點。
“問天梯？問天城內的人大多為此而來，沒什麼奇怪的。”
旅店的掌櫃抬了下眼皮，漫不經心地掃過你，對你腳邊的狌狌見怪不怪。
“想要踏上問天梯，需得通過問天門的收徒試煉。等著吧，還有段日子。”
掌櫃伸出手比劃：“住不住宿？一天二十個貝幣。”
“……”貝幣是什麼？
見你一臉茫然，掌櫃狐疑道：“你該不會什麼沒有吧？”
“有！”狌狌從你斜挎的包裡拿出一顆紅色的果子，“我們有這個！”
掌櫃立刻瞪直了眼：“這這這，這是朱果？一顆可抵十年靈氣的好東西啊！”
一顆朱果直接換來了沒有期限的住宿，掌櫃的態度殷勤不知多少倍，給你們安排了一間寬敞的房間。
你看著包裡水靈的果子出神：“狌狌，你從哪兒摘的這些？”
狌狌撓頭：“不知道，燭龍大神送我去的，一眨眼就到了那麼遠的地方，全都是香香的果子！”
一開始隻以為，燭龍好心讓狌狌給你準備一包野果，是怕你在路上餓死。現在看來，似乎比你想像得珍貴。
他居然考慮到，你需要和人交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