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烏再一次展翅離去,曦光從地平線處亮起,代表著新一輪晝夜交替。
你坐在若木的枝頭,盤腿吸收著天地饋贈的第一縷靈氣。
燭龍在教完法訣後便再度沉睡。
你覺得他好像永遠睡不夠一樣,明明同你說話時,雖言少,卻並不顯困頓。
“看吧,我就說他會理你。”狌狌不知何時也爬了上來,蹲在你旁邊,啃著果子,“燭九陰是大荒僅存的大神,孤高性冷。他上一次交流,還是很久很久之前,和一個叫女魃的神裔聊了幾句。”
狌狌對於時間的概念模糊,隻大概明白,“很久”是特別長的意思,真要讓它具體形容,保準抓耳撓腮。
但它知道,一定沒有燭龍等你的時間長。
從狌狌偶然來到若木附近,便發覺這位神靈一直在此沉睡。
它行山涉水,來來回回,燭龍還是在這裏。
“我也想得到大神親授的法術。”它羨慕地說。
很難想像一隻猿猴的表情那麼豐富。
你被它逗笑,邀請道:“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修習?”
狌狌手裏吃了一半的漿果滾落下去,它激動地指著自己,話都說不利索:“我我我我我也可以嗎?”
你悄悄看了眼環繞在四周的赤黑龍軀。這位燭龍大神沒吭聲,肯定是不反對的。
......
此後,你和狌狌每日便一起迎著或長或短的晨光修鍊。
燭龍大多時間都處於沉睡狀態,但會回應你胡思亂想時有關他的念頭。
學會禦風飛行那天,你繞著若木仔仔細細參觀了一圈,頭一次目睹燭龍的完整軀體。
僅一片鱗都與你差不多大小,而燭龍的鱗片萬千之數。
後來你試著飛遠些,若木附近的異獸皆強悍無比,大概懾於燭龍之威,對你極為溫馴。
和這些奇奇怪怪的生物混熟以後,每天的生活倒也有趣,修鍊完就來找它們玩,坐在它們身上,在山海間閑逛。
狌狌跳脫得很,對於奇花異草之類幾乎都認識一二。
其中有一種叫燭幽花,曾經隻生長於九幽之下,後來生死陰陽混亂、時序失衡,燭幽花便隨處可見。
花體赤紅近黑,散發著瑩瑩幽光,據說,此花是九幽少有的光明。
你覺得燭幽花和燭龍很像,采了幾朵帶回去。
燭龍崢嶸的頭角搭在極高處的若木枝幹上,你悄然把花放在了旁邊。
一陣風好巧不巧將其吹到了他的頭角處。
蒼勁凜肅的龍,經由妍麗的花朵點綴,矛盾中又多幾分鮮活的生機。
你忍笑著,身後的狌狌嚇得瑟瑟發抖,死死抱住你的腿。
下一瞬,龍張開雙目,安靜地看向你。
被逮了個正著,你尷尬地低下頭:“對不起,我隻是想送您一束花。”
燭龍卻道:“隨你。”
你驚訝地抬起頭,他已經重新閉眼。
一種奇異的感覺漫上心頭。燭龍的寬容讓你忍不住好奇,他的底線在哪裏。
剛一遠離,狌狌便大叫:“啊啊啊啊離燭龍大神這麼近,要喘不過氣來了!”
你好笑地看它咋咋呼呼:“平日修鍊不就在他旁邊嗎?也沒見你這樣。”
“那不一樣,直視一尊大神要承受更大的威壓!”狌狌蹦跳著擺手,眼珠子一轉,又樂開花,“以後我狌狌也是麵見過燭九陰大神的生靈了,嘿嘿。”
“還是你有本事,不過還是少做點讓我嚇破膽的事。”它心有餘悸地揉了揉毛茸茸的胸口。
你故作鄭重地點頭,第二日便又摘了一束燭幽花,編成花環,揹著狌狌一個人偷偷爬上燭龍的頭頂,掛在了他的角上。
腳底踩著的龍軀動了動,你重心不穩,搖晃著摔倒,扒著一處鱗片之間微小的縫隙,才勉強維持住身形。
“不敢了!”
燭龍未言,你便先聲奪人,用一種五體投地的姿勢將臉埋在胳膊下。
驀地,頭頂微沉,你一愣,悄悄抬起頭,摸了摸,指尖觸到柔軟的花瓣。
而不遠處的龍角上,掛著的花環光禿了些許。
哎?
你坐起身,擺弄了一下頭上多出來的花環。
龍不再有其他動作,彷彿從未蘇醒過。
戴花環可以,待在他身上也可以嗎?
……
某日,你像往常一樣盤坐修鍊。吐納之間,靈氣如涓涓細流匯入經脈,漸漸進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四周的聲音消失了,唯有自己的心跳與呼吸聲,以及,另一種宏大而古老的律動。
那是燭龍的心跳。
緩慢、沉重,彷彿大地深處的脈搏,每一次跳動都牽引著周遭的靈氣潮汐。
你下意識地將自己的呼吸頻率調整得與之同步。
艱難的嘗試進行了良久,中途甚至想過放棄,但當你終於跟上韻律,一股磅礴的力量便湧入四肢百骸,洗滌經脈,溫養丹田。
這個過程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直到被狌狌的驚呼聲打斷。
“哇,你突破了!”
你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對的,就是不確定具體到什麼程度。”
大荒的修鍊體係似乎很粗糙,沒有像樣的境界劃分。
起碼燭龍沒跟你講過,狌狌也一問三不知的。
狌狌抓耳撓腮,半天憋出來一句:“應該能把那個想吃你的部落打得屁滾尿流!”
它聽你提到過初臨大荒時的經歷,為此還張牙舞爪說要幫你報仇。
你笑著摸了把狌狌的頭,轉而又苦惱:“但距離能夠穿越時空,一定還很遠。”
狌狌迷惑:“啊?為什麼要穿越時空?”
它眼睛滴溜溜一轉,賊頭賊腦湊近你,小聲說:“你可以問問燭九陰呀,他可是能掌管時序的大神。”
早問過了。
甚至直接問得能不能回到原來的世界。
但燭龍避而不答,已經算很委婉的拒絕。
見你搖頭,狌狌又靈機一動:“那你去中山的問天梯,聽說爬上去,可以向天道提出一個問題或者請求。”
你一怔:“中山?”
“對呀,往東走數千裡,飛過一道天塹,就能到中山,那裏有很多很多和你一樣的兩腳獸。”
與其說是中山,不如稱之為中州,那裏更像一片大陸。
而你如今所處的,叫西山,和中山相隔著一道天塹的西大陸。
你心念微動,卻有難題在前:“可是怎麼過去?”
狌狌暗搓搓朝燭龍的方向努嘴,當然還是問這尊大神。
真笨,現成的靠山不會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