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頭髮淩亂,半長不長的碎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髮絲的縫隙裡,耷拉著的惺忪眼眸彎了彎,懶洋洋道:“唔……瞧瞧,一隻迷失方向的小兔子撞了過來。”
他手臂搭在了你的肩膀上,將自己的重量毫不客氣地壓過來。
你腰一塌,差點沒站穩。
那邊。
千風臂膀的斷口處,反人類地極速生長出新的手臂。
他活動了下,適應新的肢體,而腳下,剛剛偷襲的玩家已經像西爾一樣死得不能再死,身體化為一截木頭。
“嗯?”千風有些意外,饒有興味地牽起唇角,“有意思,居然能用戲法騙過我?”
周圍的玩家雖然還沒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已經下意識撤遠,警惕地看過來。
微風捲起落葉,飄飄揚揚。
高塔之上,表情各異的一個個玩家站在外圍。
大理石的地麵浸透了赤紅,嗆鼻的濃烈血腥味肆意蔓延,又被淡藍結界收攏在這片區域內。
突然發難的千風周身氣息恐怖,遠超玩家們認知中的他。
而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戲法師從背後抱著你,姿態閑適輕鬆,絲毫不落下風。
千風和煦地說:“把她給我。”
戲法師慢條斯理地收緊了圈著你的手臂:“這是我撿到的小兔子,先生。”
一瞬間,你成了風波的正中心。
千風也不惱,反而露出欣賞的表情:“你很不錯,我允許你做我的眷屬,成為生靈城萬中無一的神眷者。”
“這是賜予你的生路。命運在衰落,連神力也流失殆盡。下次神戰,我會殺掉祂。作為命運的信徒,沒有未來。”
“不要。”戲法師一副提不起勁的模樣。
“我可是命運之神最虔誠的信徒,我要當命運的眷屬。”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知有意無意凝視著你。
千風深表遺憾:“忤逆神的螻蟻,要死。”
同判決般的話語一同生出的,是無盡的黏膩觸角。
潮濕的深海氣息撲麵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淡藍結界因承受不住浩蕩神威而四分五裂。
欺詐之神降臨了。
街巷中行走的鏡都之民並沒有注意到高塔之上的情況。
這片區域被強行乾擾了存在。
到底屬於命運的主場,欺詐不能太放肆。
大部分神眷者血肉凡軀,神降臨時往往隻能發揮小部分力量,使用太多,眷屬無法承受。
但欺詐顯然不在意千風本人,隨著祂的動作,這副臨時徵用的身體皮肉綻裂,如同支離破碎的瓷器。
屬於千風的臉變得模糊不清,一張笑臉麵具附了上去。
第一次神戰時,欺詐就眼饞命運的權柄,隻不過始終沒找到機會剝奪。
原本在鏡都這個命運之神主宰的世界,其他神無法窺視。
偏偏欺詐之神的眷屬千風進入了鏡都。通過千風的眼睛,欺詐能夠有限地投注來目光。
受限製的原因,千風離你很近時,欺詐才終於看到了你,看到了神力微弱的命運之神。
因此,祂毫不猶豫地降臨於此。
……
欺詐之神藉助千風這位眷屬,降臨到了命運之神掌控的世界。
玩家們聽到驚天大訊息,並沒有吃到大瓜的盎然興趣,反而恨不得把耳朵閉上。
知道這件事,欺詐之神會放過他們?
一群人果斷四散奔逃,動作極其熟練,都是副本裡訓練出來的。
隻有醒醒彷彿沒從隊友驟然死去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戲法師虛虛一握,醒醒便如同煙花一樣炸裂。
艷麗的血色綻開,在場的人被淋了個遍。
欺詐不在意,反正這具承受不住祂神力的軀體用過以後也要扔掉。始作俑者戲法師更是無所謂。
隻有你愣愣地眨著眼,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在胃部翻騰。
高塔之上。
血霧未散,黏稠的觸鬚已如群蛇出洞,自“千風”破碎的軀體中瘋狂湧出。
空間被神威壓得咯吱作響,空氣似乎都被碾出褶皺。
“可憐的蟲子,以為在命運的神域,就能違逆我?”
欺詐之神的聲音重疊回蕩,夾雜著千風骨骼碎裂的響動。
那張笑臉麵具在血肉模糊的臉上顯得格外驚悚。
戲法師嘆了口氣,似乎很苦惱。
“真吵。”他搭在你肩上的手指微微一動。
下一刻,你背後驟然一空,靠在了一截光滑的木頭上。
而戲法師本人,正閑庭信步,從欺詐之神側後方一根石柱的陰影裡踱出,手裏把玩著幾顆不知從哪來的彩色玻璃珠。
“拙劣的戲法。”欺詐甚至懶得回頭,無數觸鬚瞬間穿透了那個“戲法師”。
“在這兒呢。”聲音從頭頂傳來。
高塔的簷角上,戲法師屈腿坐著,依舊是那副睡不醒的樣子。
他指尖一彈,一顆玻璃珠落下,在空中“砰”地炸開,化作漫天紛飛的彩色粉末。
粉末沾上欺詐的觸鬚,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冒出黑煙。
更多粉末瀰漫開來,扭曲光影,混淆方位。
“很好,我越來越欣賞你了。你和傀儡師一樣,該是我的信徒。”
欺詐站在原地,至始至終都沒有移動。千風殘破的軀體撐不住太久,一動更是直接散架。
戲法師出現在了祂的麵前,扯了下嘴角:“不好意思啊,我不怎麼欣賞你。”
欺詐微驚。
一個人類怎麼避開神的感知,在祂無所覺的情況下靠近?
蒼白的手掌抬起,伸進了欺詐的胸膛,在裏麵一通翻攪。
支離破碎的軀體不堪重負,失去依託,欺詐的神力逐漸散去。祂在被規則排擠出鏡都。
“幻夢……?”
祂居然感受到了幻夢的神力。
明明在第一次神戰中,幻夢之神已經隕落。
……
彩色煙霧散去。
逐漸清晰的視野中,你看到了戲法師的身影。他腳下,是千風破碎的殘軀。
未散盡的彩霧跟禮花似的,恭賀著血色舞台上又一場完美演出。
而你成了唯一的觀眾。
你目光掃過一地的慘狀,腿肚子忍不住發顫。
戲法師不緊不慢地朝你走來。
你一步步後退,到最後退無可退,貼在了邊緣不算高的牆壁上。
背部大部分懸空,有種隨時摔落的心慌感。
而前方,陌生的劊子手一瞬不瞬地盯著你,長臂一伸,抓住了你的手腕。
他輕哄道:“小心,別摔下去。”
你抬眼看去,對上他不贊同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不乖的壞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