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就不喜歡我了嗎?”醒醒幽怨地看著你,“之前還要跟我一起睡呢。”
“……”你默默背過身,把頭埋進被窩裏,失去了交流的慾望。
隔著被子,沉甸甸的重量壓下,不再偽裝的少年音傳來:“好嘛,不喜歡我就不喜歡。”
“那西爾呢?喜歡他嗎?讓他來陪你睡怎麼樣?”
你忍無可忍,扒著被子邊緣探出頭,說太快嘴瓢了一下:“你是不是油餅?”
“我不是油餅。”醒醒歪頭,“你餓了嗎?如果是你的話,我願意被吃掉哦。”
……鏡都世界沒一個正常人嗎?
你捂住耳朵:“我要睡覺了,不要吵我。”
“遵命。”
醒醒含笑著起身,全程沒有發出丁點聲響。
……
都說被窩是防禦結界,可你把自己完完全全裹進去,仍然感覺到有人在看你。
那種強烈的被窺視感像扯不斷的爬山虎,密密麻麻不斷滋生。
明明房間裏還有另外兩個人存在,恐懼卻彷彿獨獨鍾情於你。
對哦。
還有人在的。
你露出腦袋,想要尋找能帶給你些許安全感的同伴。
視線落在沙發處,對上了兩雙直勾勾的空無眼瞳。
就像栩栩如生的蠟像、人偶或者彩繪雕塑,總之離人很遠。
你渾身發涼,大腦宕機。
臉頰上忽然垂下幾縷頭髮,癢意讓你縮了縮肩膀。
“不喜歡您的這兩位同伴嗎?”
溫熱的吐息噴灑在頸側,將你重新拉回人間。
你扭過頭,看著那張湊近的臉,從來沒覺得眼前這位神眷者如此順眼過。
哪怕在這之前,你一直抗拒同他過多相處。他對命運之神的狂熱信仰讓你感到畏懼。
你求助地抓住他的手腕:“他們……”不對勁。
話未說完,就見這位鏡都之主順勢握住了你的手,安撫道:“用了點小手段,讓他們暫時停滯。”
即使房間內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沙發上坐著的醒醒和西爾依然一動不動。
像沒有上發條的玩具。
“……”
合著是他搞的鬼?!
你麵無表情地抽回手。
修微微偏頭:“您不高興?”
“我以為您跟這群人一起行動,應該不願意暴露身份。我在配合您。”
哦,那真是謝謝他了?
你坐起身,還有點心有餘悸,沒好氣地問:“你來幹什麼?”
他坦誠道:“想見您了。”
鏡都的月亮朦朧得如同水中倒影,溢散的粼粼波光模糊了男人臉部輪廓,以至於他對神無上崇敬的狂熱也被揉碎,不再清晰明確。
反倒更貼近無端的眷戀。
也許今夜月色惑人,你膽子大起來,試圖套話:“修,你既然在這之前從來沒有見過我,又怎麼一眼認出來的?”
“神格。”他說,“您的命運神格做不了假。”
修長的指尖抵在了你的鎖骨下方,瑩瑩亮光中,你透過皮肉看到了體內一顆溫暖的光球。
“隻要有命運神格在,任何存在都不會質疑。”修停頓了一下,似有若無地強調,“哪怕是眾神。”
“你……”
“砰——”
房門猛地被踹開。
剎那間,空間重新流動。
千風走進來,身後跟了幾個人。
他目光淩厲地掃了一圈,而後才風輕雲淡地道了聲歉:“不好意思,剛剛有隻鏡鬼逃到這個方向了,出於安全考慮,需要檢查一下。”
“哦,那我的鏡鬼好像跑到你的房間了,千風,我現在想去檢查檢查,你有什麼問題嗎?”
醒醒嬉皮笑臉,伸了伸手臂,活動著手腕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西爾則挪了挪身位,擋住了床上坐著的你,冷聲道:“還有事?”
千風收回視線,沒發現異樣,隻能不甘心地退出房間。
整個過程太快了,你眨眨眼,終於反應過來。
身側的修早已不見蹤跡,而原本像假人一樣的醒醒和西爾在房門被踹開的瞬間,又“活”了過來。
你跟西爾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
千風的房間離得不算近,但醒醒挺能折騰,隱約傳來劈裡啪啦的傢具破壞聲。
……
白日的太陽並不灼熱,沐浴在明亮的日光下,鏡鬼出現的頻率也被削減到最低程度。
站在某處高塔上,遙望鏡宮的方向,千風說:
“鏡都之主一直在鏡宮中,很少出現在外界,得想辦法把他引出來。”
醒醒靠坐在欄杆上,笑眯眯說著風涼話:“千風,你去啊。你的能力不是和風有關?速度一定很快吧?”
千風一噎,眼中快要結出冰淩。
醒醒滿不在乎:“看我幹嘛,我很弱,跑兩步就喘,去不了。”
千風的隊友看不下去,開口:“小醫仙,我們現在是一個團隊,沒必要說話這麼沖。”
“哦,原來我們是一個團隊嗎?還以為是你們臨風公會找的替死鬼,關鍵時刻打算推出去呢。”
“你!”
“我什麼?急了?”
你在角落裏研究籠罩在這片區域的淡藍結界。是千風他們設下的,據說可以隔絕某些注視。
聽到醒醒舌戰群儒,你仗著前麵西爾的遮擋,悄悄探頭看戲。
千風攔住了隊友,和聲和氣道:“小醫仙,如果是因為昨晚的事看不慣我,你也已經出氣了。個人恩怨之後再算,當務之急是想辦法通關副本。”
“這樣吧,我親自跟你的隊友道歉,怎麼樣?”
他突然將話頭轉向你,一瞬間,原本偏僻的角落成了視線中心。
眾目睽睽之下,千風來到西爾麵前,態度良好地說:“麻煩讓讓?”
西爾抱臂而立,麵無表情。
千風再次問:“可以讓一讓嗎?”
他目光偏斜,越過西爾望向你,笑容燦爛,卻有種詭異的假麵感。
在你的視角中,那張臉越來越扭曲,擰成圈圈漩渦,化為一張誇張的笑臉麵具。
‘命運,找到你了。’
你愣住。
下一秒,身前擋著的軀體被生生破開碗口大的洞。
濺射的滾燙鮮血淋了你一身,連視野彷彿都被染成了紅色。
西爾的屍體倒趴在地,看不到他最後凝結的表情,胸腔漏風的洞汩汩流著止不住的血。
千風看都沒看一眼,動作不停,血淋淋的手伸向你。
驀地,斜側方伸來一隻手攥住了千風的手腕。
是離最近的一個陌生玩家。
兩人麵板相觸的地方開始木質化,迅速蔓延至千風的整條手臂。
而後,那玩家輕輕一扯,拽斷了那條手臂。
“戲法師?”
不知誰喊了一句。
你遲滯的思緒艱難地轉動,求生的本能終於支配了身體,驅使著它往後退。
沒退幾步,背部抵上了堅硬而冰涼的“牆”。
你下意識扭頭看去,看到一張昏昏欲睡的迷離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