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墟，龍潛於淵------------------------------------------，天風王國，青陽城。，夾著細碎的雨星子，打得人骨頭縫裡都往外冒寒氣。，有座破院子。，用幾根爛木頭勉強撐著。地上長滿了枯草，角落裡堆著發黴的柴火垛，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腐臭味兒。、燈火通明的景象比起來，這兒簡直連豬圈都不如。“砰！”“砰！”“砰！”，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正光著膀子對著一根鐵木樁猛砸。，通體烏黑，是專門給淬體境弟子練拳用的。可這少年每一拳砸上去，樁子紋絲不動，倒是他自己的拳頭先破了皮，血珠子順著指縫往下滴。。，三年前還是青陽城公認的第一天才。，布條早就被血浸透了，乾了一層又裹上一層，看起來厚厚實實，卻根本擋不住骨頭和鐵木碰撞的劇痛。“四百三十七……”“四百三十八……”
“四百三十九……”
林淵嘴裡默唸著數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把沙子。他的胳膊已經快抬不起來了，每一拳揮出去都像是要把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榨乾。
汗水混著血水，順著他那排骨似的身板往下淌。
三年了。
整整三年，他每天都要對著這根破木樁砸上一千拳。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不是他傻，是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就這麼廢了。
可現實擺在眼前——經脈寸斷，真氣全無，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現在的他，隨便來個淬體境一重的外門弟子，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砰！”
又是一拳。
林淵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
冷風灌進嘴裡，帶著一股鐵鏽味——那是他自己的血。
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
衣服底下，一塊冰涼的黑色龍形吊墜貼著麵板。那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母親長什麼樣，他已經記不太清了。隻記得很小的時候，有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說：“淵兒，這塊吊墜你要貼身帶著，它會保護你的。”
後來母親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連父親都不知道。
再後來，他的天才之路也斷了。
林淵攥緊吊墜，感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從掌心傳來。
是錯覺吧？
他想。
這破吊墜跟了他十幾年，除了偶爾發發熱，屁用冇有。
“吱呀——”
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那扇破門本來就搖搖欲墜，這一腳下去直接飛了出去，“哐當”砸在地上，濺起一地灰土。
“喲？這不是咱們青陽城曾經的第一天才，林大少爺麼？”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淵冇有回頭。
他已經聽出了這個聲音——林峰，他二叔家的兒子，今年十五歲，淬體境五重。
三年前，林峰見了他都得繞道走，點頭哈腰地喊“淵哥”。
現在？
嗬。
林峰穿著一身花裡胡哨的錦袍，腰間掛著塊成色不錯的玉佩，身後跟著五六個旁係子弟，大搖大擺地踩進院子。
“又在這兒發瘋練功呢？”林峰走到林淵身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林淵啊，你都廢了三年了，還折騰啥？老老實實當個廢物不好嗎？林家養條狗也得搖尾巴呢，你這天天白吃白喝的，不嫌丟人？”
林淵緩緩轉過身，看著林峰。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麵，壓著的是能燒穿一切的岩漿。
“林峰，你來乾什麼？”林淵的聲音冇有半點起伏。
“哈哈哈！”林峰笑得前仰後合，“你聽聽，這問的什麼話？‘你來乾什麼’？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陣才收住，伸出一根手指，使勁戳著林淵的胸口，每戳一下都更用力。
“我來乾什麼？我來看看我們林家的廢物還活著冇有啊！怎麼著，不行？”
林淵被戳得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冰冷的土牆上。
他冇吭聲。
三年的屈辱教會了他一件事——在冇有實力之前，所有的反抗都是自取其辱。
“不說話？裝死？”林峰見林淵不吭聲，覺得冇意思，扭頭衝身後的人一揮手，“搜！把這個月家族發給這廢物的丹藥給我翻出來！”
“好嘞，峰少！”
兩個旁係子弟跟餓狼似的撲上來，一左一右卡住林淵的肩膀，把他按跪在地上，頭狠狠的砸在泥巴裡。
林淵的身體太弱了，淬體境一重都算不上，根本掙不脫。
“滾開！”
他拚命掙紮，但無濟於事。
幾秒鐘後，一個臟兮兮的藥瓶從床底下的破洞裡被翻了出來。
林峰接過來，拔開瓶塞，倒出一顆暗紅色的藥丸，嫌棄地撇了撇嘴。
“切，就一顆凝血丹？還是最垃圾的那種？雜質這麼多，狗看了都搖頭。”
他把藥丸捏在指間，走到林淵麵前，蹲下來，用藥丸在林淵臉上拍了拍。
“林淵啊林淵，你說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經脈斷了，修為廢了，連丹藥都是最次的。換了我，我早找根繩子吊死了。”
林淵死死盯著那顆凝血丹。
那是他這個月的全部修煉資源。
林家的規矩，每個旁係子弟每月能領一顆凝血丹，用來淬鍊筋骨。雖然是最低等的丹藥，但對淬體境的修士來說，已經是最好的補品了。
三年前，這種垃圾丹藥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可現在，這是他活命的指望。
“峰少，要不……咱把藥留下？”旁邊一個狗腿子小聲說。
“留什麼留？”林峰站起來，把藥丸往地上一扔，抬起腳，用靴子底狠狠碾了下去。
那顆暗紅色的藥丸在靴底發出“哢嚓”一聲脆響，碎成了粉末，混進泥水裡，變成一灘暗紅色的爛泥。
“就算喂狗，也不能便宜這個廢物。”林峰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地上的殘渣。
林淵的眼眶瞬間充血。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那最後一口氣，也被踩碎了。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灘藥渣，指甲掐進掌心，血從指縫裡滲出來。
三年了。
一千多個日夜。
他被人罵廢物，被人當狗一樣使喚，被人踩在腳底下。
他都忍了。
因為他信，信自己能回來。
可現在，連這最後一點希望，都被踩爛了。
“怎麼？不服氣？”林峰注意到林淵的眼神，嗤笑一聲，“你這死魚眼瞪誰呢？不服起來打我啊？廢物！”
他轉身，對身後的人說：“走，去彆處看看。這破地方，待久了晦氣。”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往院門走去。
林淵跪在泥地裡，雙手撐著地麵，指甲摳進泥土裡，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怕。
是恨。
是那種憋了三年，快要把他整個人燒成灰的恨。
“林淵。”
林峰走到院門口，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我勸你一句，彆折騰了。廢了就是廢了，認命吧。林家不欠你的，你爹為了你，已經把家底都掏空了。你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自己找個地方，彆連累你爹了。”
說完，他帶著人揚長而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
隻剩下冷風灌進來的嗚咽聲，和林淵粗重的喘息。
他跪在地上，好半天冇動。
雨水混著泥水，浸透了他的褲子，冰冷刺骨。
但他感覺不到。
他滿腦子都是林峰最後那句話——
“你爹為了你，已經把家底都掏空了。”
父親。
孩兒恐怕讓你失望了
林淵閉上眼，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是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大眼，笑起來聲音很大。
三年前，他還是林家的二爺，凝氣境五重的修為，在整個青陽城都排得上號。
那時候，他走到哪兒都被人尊稱一聲“林二爺”。
可現在……
自從林淵的龍脈被廢，父親為了給他治病，四處求醫問藥，花光了所有積蓄，連家族的職位都丟了。
如今的林戰，修為跌落到了凝氣境一重，整日借酒消愁，頭髮白了大半，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十歲。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
林淵深吸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
他走到那攤藥渣麵前，蹲下來，看著那灘混著泥水的暗紅色粉末。
丹藥冇了。
可他不能停。
他走到鐵木樁前，重新握緊拳頭。
“四百四十…”
“砰！”
“四百四十一…”
“砰！”
一拳，又一拳。
每一拳砸出去，他都感覺自己的骨頭在碎裂。
但他不能停。
因為停了，就真就什麼都冇有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
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
林淵的拳頭已經爛得不成樣子，破布條早就被血浸透，順著手指往下滴。
他的身體在發抖，嘴唇發白，眼前的鐵木樁開始出現重影。
今天的恨，往日的愁，曆曆在目。
他還在砸。
“九百九十七……”
“九百九十八……”
“九百九十九……”
“一千！”
最後一拳砸出去，林淵整個人往前一栽，趴在鐵木樁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感覺自己快要死了。
心臟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他還活著。
又熬過了一天。
林淵苦笑一聲，轉身準備回屋。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老管家跑了進來，氣喘籲籲地說：“廢……林淵，家主讓你去前廳，蘇家來人了！”
林淵一愣。
蘇家？
蘇雪家？
那個三年前當眾退婚，讓他林淵成為全城笑柄的蘇家？
他們來乾什麼？
老管家看他冇動，急得直跺腳：“你還愣著乾什麼？快去啊！家主說了，讓你馬上過去！”
林淵沉默了幾秒，無奈的點了點頭。
他把那件沾滿血跡的破衣服套上，拖著疲憊的身體，跟著老管家往林家前院走去。
雨越下越大。
林淵走在青石板路上，雨水沖刷著他手上的血跡，在身後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他攥緊了胸口的黑色龍形吊墜。
吊墜微微發熱。
這一次，不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