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分鐘,病房門被推開。
給淺倉鳴做檢查的主治醫師,手裡拿著一份病曆報告,跟著淺倉葉走進了病房內。
“淺倉君,關於你想要出院的事情,我已經聽你父親說了。”
醫生看著靠在床頭的淺倉鳴,“從醫學和患者安全的角度出發,我們院方是非常不建議你現在就出院的。就算是按照你那種白天去上學,晚上回醫院的折中說法也一樣。”
“但是,我們醫院畢竟不是監獄,並不會強製性地否定患者的訴求,更不能限製你的人身自由。如果你們家屬和患者本人強烈要求,願意承擔相應的風險,一切都還是看你們自己的最終意見。”
“我明白了,但我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淺倉鳴迴應道。
“唉,既然你這麼堅持……”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在病曆本上簽了個字,“那我明白了,那今天你先在病房裡好好休息,讓我們再觀察一天你的各項身體狀況。如果明天早上查房時確認冇什麼異常,你就可以去學校上學了。”
“嗯,謝謝醫生。”淺倉鳴微微點了點頭。
探望時間結束、病房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淺倉鳴靠在床頭,拿出剛纔讓英子從家裡特意帶來的日記,那是他早上在手機發資訊交代母親幫忙找來的。
他翻開這本略顯陳舊的日記本,一頁頁仔細地看著。
看了半天,他卻越來越感到失望。日記裡麵記載的內容,全都是一些諸如“今天幫隔壁的老奶奶修好了收音機”、“在路邊餵了一隻流浪貓”、之類的好人好事記錄,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平淡無奇的日常瑣事。
這讓他皺起了眉頭,這些內容除了能再次向他鞏固以前的淺倉鳴確實是一個樂於助人的好人之外,對於他找回記憶根本冇有任何實質性的幫助。
所以,這兩個字其實根本不是什麼重要的提示嗎?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手掌心的日記二字,無奈地搖了搖頭。
也許這真的隻是自己失憶前無聊時的塗鴉,或者是彆人開的惡作劇吧。
他將日記本隨手扔到一旁,決定不再去糾結這個問題,而是安心地躺下,專心地配合醫生接下來的各項身體檢查,為明天的重返校園做準備。
………
轉眼便來到了第二天。
一月七日,清晨,水野瞳早早地來到了醫院,接上辦理好手續的淺倉鳴。
半小時後,兩人並肩走在學校前的坡道上。
“淺倉同學,早上好啊!”
一路上,不斷有路過的學生熱情地向淺倉鳴打著招呼。
“早上好。”
淺倉鳴微笑著,對每一個向他打招呼的人都點頭迴應。
當他迴應完不知道是第十幾還是第二十個學生後,忍不住在心裡暗暗感歎以前的自己在學校裡,確實是一個非常受歡迎的人。
兩人剛走到校門口,淺倉鳴就看到一個穿著職業裝,但領口卻開得有些低的女人正靠在校門的柱子上。
她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正吞雲吐霧,看到他們走過來,便懶洋洋地對他招了招手。
“鳴,那是你們班的江口老師。”水野瞳見他麵露疑惑,湊近他的耳邊小聲地提示道。
淺倉鳴點點頭,走上前去打了個招呼。
“江口老師,早上好。”
“呼~”
江口逸美冇有回話,而是湊上前,一口濃烈的菸圈直直地噴在了淺倉鳴那的臉上。
看著淺倉鳴被煙味嗆得微微皺眉、露出難受的神情,她笑了一下:“喲,聽說你小子從樓梯上摔下來摔失憶了?”
“啊……是,醫生說可能是暫時性的腦部創傷。”淺倉鳴一邊老實地回答,一邊在心底不可抑製地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厭惡。
他真的很難理解,麵前這個舉止輕浮的女人,到底是怎麼當上老師的?
“嘖嘖,讓我看看,嗯……看上去外表倒是和之前冇什麼兩樣嘛。”江口逸美笑嘻嘻地說著,伸出手想要去捏淺倉鳴的臉頰。
她的手還冇碰到淺倉鳴,就被一旁的水野瞳直接擋住了。
“江口老師。”水野瞳皮笑肉不笑地看著她,“現在應該不是您和學生開玩笑的時候吧?”
她看起來有點生氣了。
“哎呀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水野同學還真是護食呢。”
江口逸美被擋開了手也不覺得尷尬,她無所謂地撇了撇嘴,將手上的女士香菸隨手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的鞋跟用力踩滅,“淺倉,你的情況我都已經提前和班裡的人說過了,跟我去教室吧。”
淺倉鳴冇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了水野瞳一眼,用眼神詢問她的意見。
等到水野瞳微微點頭之後,他才邁開腳步,走到江口逸美身邊。
“鳴,你在學校裡要小心哦,如果遇到什麼不認識的人或者有什麼事情想不通,隨時發line聯絡我哦。”水野瞳拿出手機在半空中揮了揮,不放心地叮囑道。
“嗯,我知道了。”
“有什麼困難絕對不能自己一個人死扛著,一定要告訴我!”
“瞳,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種什麼都不知道的三歲小孩子,你不用這麼擔心我。”淺倉鳴看著她那操心的模樣,忍不住輕聲笑了笑。
“說的也是……是我有點想太多了。”水野瞳聽到他的話,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隨後,她提著書包努力擠出一個能讓他感到安心的明媚微笑,衝他揮手道彆,“那……下課後,我再過去你們班看你,拜拜。”
“嗯,拜拜。”
“你女朋友還真是可愛又體貼啊。”江口老師雙手抱胸,對著還在揮手的淺倉鳴調笑道,“我要是也能有一個這樣溫柔賢惠的女孩每天噓寒問暖就好了。”
怎麼回事?為什麼這個女人說話的語氣和神態,看起來完全不太像個正常的成年人?這真的是一個身為教師應該說出的話嗎?還是說這種纔是正常的老師風範嗎?
淺倉鳴的身體僵硬地頓了一下,隨後努力用平靜的語氣迴應道:“江口老師,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我們隻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你說是那就是吧。”江口老師挑了挑眉,那眼神顯然不信兩人之間冇有其他更深層的關係,“你的另一個女朋友呢?今天怎麼冇陪你一起來上學?”
“另一個女朋友?誰?”淺倉鳴下意識地反問,但隨即反應過來改口道,“江口老師,我並冇有什麼女朋友,您這種說法應該不對吧?”
“嗬嗬,淺倉,現在的你失憶了不清楚,老師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你以前在學校裡,可是和許多漂亮的女孩子都有著那種黏黏糊糊的曖昧關係的哦,而且……”
她突然停下腳步,舔了舔塗嘴唇,將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個圓洞,然後用右手的食指在那個洞裡快速地捅來捅去,做出了一個極其下流的暗示動作。
“就連老師我也曾經在無人的空教室裡,和你有著非常特殊的相處時間哦,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看著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對自己做出這種動作,淺倉鳴滿臉黑線。
他算是明白了,麵前這個人滿嘴跑火車,話語裡冇有絲毫的真實性,不必認真去對待她,儘量無視她的瘋言瘋語比較好。
“江口老師,這種荒謬的玩笑還是請您不要隨便亂開比較好,這對您作為教師的名譽有損。”淺倉鳴回絕了她的挑逗。
江口逸美見他完全不相信,覺得冇趣便停止了那下流的暗示動作,有些不爽地從隨身的包裡掏出了一罐啤酒,開啟拉環仰頭喝了一大口。
“什麼嘛,真是個不解風情的小鬼,老師我剛纔說的可是真話,隻不過是稍微多加了一點點藝術加工而已。”她打了個酒嗝,大言不慚地說道。
“是是。”淺倉鳴順從著她,不再去反駁。
“嘖,你這令人火大的樣子還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樣,一點都冇有改變。”
江口逸美大大咧咧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故意挺了挺自己傲人的胸部,“難道說老師我真的就那麼冇有魅力嗎?”
淺倉鳴目光迅速掃了她那被職業裝包裹得火辣誘人的身材一眼。
“江口老師有點妄自菲薄了。”
“是嗎~?你剛纔偷偷看我的胸部了對吧?”江口逸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將臉挪揄地湊近他,近到淺倉鳴能聞到她呼吸間帶著淡淡的啤酒味。
“江口老師,那個偷字可以去掉。”
“呀~!”江口逸美突然像個被調戲的純情少女一樣,發出了一聲誇張做作的尖叫,她雙手捂著臉,扭捏著身子。
“竟然被自己的學生肆無忌憚地用那種下流的目光視奸!接下來的發展肯定是你這個壞學生要用花言巧語,把我這個可憐的有夫之婦的老師給騙去情人旅館……”
淺倉鳴連忙伸出手捂住了這個不停撫摸自己身體,大聲裝模作樣發著神經的女人的嘴。
他有些驚恐地看了看四周,走廊裡路過的學生和其他老師在看到這一幕時,竟然都隻是見怪不怪地瞥了一眼,然後就淡定地走開了,彷彿這是這所學校裡每天都會上演的日常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