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玄素」三個字,虛雲老天師那張枯井般不起波瀾的臉上,終於滲出了一絲陰霾與沉痛。
他長長嘆息,聲音裡是化不開的無力。
「小友,隨我來吧。」
老天師冇再多說,緩緩起身,步履竟有些沉重,領著周然走向大殿後方一扇不起眼的偏門。
周然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中已有了不祥的預感。
當初在江城,張玄素那老道士雖迂腐固執。
但一身錚錚鐵骨,為護一城安危敢肉身撼飛彈,算得上是條真正的漢子。
他將背上的聚陰幡緊了緊,邁步跟上。
穿過幽深曲折的青石廊道,周遭的溫度陡然下降。
一股寒氣從地底深處鑽出,順著人的腳底板直衝天靈,凍得人骨髓發癢。
廊道的儘頭,是一座完全由玄鐵澆築的巨大地牢。
地牢中央,是一方深不見底的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翻不起半點波瀾,隻散發著陳年死屍和鐵鏽混合的惡臭。
「嘩啦——嘩啦——」
刺耳的鐵鏈拖拽聲,從寒潭深處幽幽傳來,在空曠的地牢裡激起陣陣迴響。
周然的紫金魔瞳開啟,視線洞穿層層疊疊的黑霧。
寒潭中心。
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正被數根鐵鏈鎖死四肢與琵琶骨,懸吊在水麵之上。
那人,正是張玄素!
隻是此刻的他,再無半分當初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身上的道袍早已成了布條,麵板表麵,黑紫色的脈絡如活物般虯結,搏動不休。
一雙眼睛完全被血色占據,不見一絲清明,隻剩下野獸般的瘋狂與暴虐。
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黑紫色蠱氣。
正從他七竅中不斷溢位,在空中扭曲成一張張痛苦嘶吼的人臉。
「吼——!」
似乎是嗅到了生人的氣味,張玄素猛地抬頭,衝著周然的方向發出一聲嘶吼。
「玄素他……唉……」
虛雲老天師的聲音裡滿是悲愴與自責。
「月前,他得知排教與黑巫寨在長江流域圖謀不軌,便孤身前往查探,誰知……
竟中了黑巫寨的暗算。」
老天師指著張玄素身上那些蠕動的黑紫脈絡,眼神黯淡。
「此為黑巫寨最歹毒的『心魔蠱』。
據說每一隻蠱蟲都融合了一絲『域外天魔』的濁氣,不傷肉身,專汙道心,腐蝕神魂。」
「一旦中招,道心便會淪為蠱蟲的溫床。
我們想儘了辦法,甚至動用了祖師法寶,都無濟於事。
我道門真氣一旦觸碰,非但無法祛除,反會被其汙染同化,淪為它的養料。」
「如今,玄素的道心已被侵蝕九成,徹底成了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隻得將他鎮於此地,用千年寒潭的極陰之氣,勉強壓製蠱蟲的活性,延緩他神魂消散的時間。」
虛雲的語氣,充滿了絕望。
對他們這些正道玄門而言,這「心魔蠱」,是無解的絕症。
然而,周然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卻變得極其古怪。
他非但冇感到棘手,喉結反而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那雙紫金魔瞳盯著張玄素身上那些黑紫色蠱氣。
域外天魔的濁氣?
專汙道心,腐蝕神魂?
這東西……
聽起來就是養料啊!
「老天師。」
周然挽起袖子,一邊邁步走向寒潭中央。
同時,周身那股霸道的殺伐氣,在這一刻悄然轉變,化作了獵食者盯上獵物時的貪婪與戲謔。
虛雲老天師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想要阻止。
卻聽周然那帶著一絲狂傲的聲音,在地牢中緩緩響起。
「你們覺得,這是要命的毒藥……」
周然的身影,已經站在了寒潭邊緣,任由那腥臭的蠱氣撲麵而來。
他甚至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但在我看來,這可是上好的補品啊。」
話音未落。
周然的身影從原地驟然消失。
下一秒,已如鬼魅般出現在被鐵鏈懸吊的張玄素麵前。
在虛雲老天師驚駭到幾乎要喊出聲的目光中。
周然無視了張玄素那足以撕裂精鋼的利爪,單手直接按住了對方腦門上,那團最濃鬱、最核心的蠱氣源頭!
同時,他在心中默唸了一句。
「師尊,徒兒賜你一場造化!」
這老魔頭留著還有用。
這些天一直在打壓他,是時候給他顆甜棗了。
神識瞬間沉入識海。
紫金色的精神海洋中心。
一百零八根漆黑的鎮魂釘組成天羅地網,將夜負天那道虛幻的殘魂死死釘在虛空,動彈不得。
「小畜生,你又想搞什麼鬼?!」
夜負天第一時間感應到了周然的意圖,當即警惕地咆哮。
被這小子坑了這麼多次,他早已是驚弓之鳥。
「別吵,這真是孝敬你的。」
周然的意誌化作一道冷漠的身影,出現在牢籠之外。
他屈指一彈,其中一根鎮魂釘微微鬆動了一絲。
轟!
一股精純至極,卻又邪惡到讓整個識海都為之顫抖的黑紫色氣流。
被周然強行從外界牽引,如倒灌的天河,粗暴地湧入了這片精神空間!
「這是……天魔濁氣?!」
夜負天先是一愣,明白過來之後,勃然大怒!
「你把本帝當成什麼了?
你的奴僕?!
還是幫你擦屁股的草紙?」
「本帝就算是魂飛魄散,也絕不受此奇恥大辱!
有種你就跟本帝同歸於儘!」
老魔頭怒不可遏,殘魂劇烈燃燒,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他堂堂上古魔帝,哪怕虎落平陽,也不是任人拿捏的工具!
「同歸於儘?」
周然冷笑。
他非但冇停,反而加大了牽引力度,將更多的天魔蠱氣引入口中。
「老東西,搞清楚狀況。
你冇資格談條件。」
「你要是不吃,我現在就逆轉《大日如來淨世咒》。
把這些天魔濁氣連同你這道破爛殘魂,一起淨化了!」
「反正你也冇什麼用,留著也是個禍害,不如給我這兄弟當個陪葬!」
大日如來淨世咒!
這幾個字,如同九天神雷,在夜負天的魂海中轟然炸響!
他可以不懼周然的魔功,甚至能硬抗鎮魂釘的折磨,但唯獨這佛門至高願力,是他這道殘魂天生的剋星!
「無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