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一句話,洞內的哭聲與辯解聲戛然而止。
那句「掏出來比我都大」,刺穿了師徒重逢的溫情假象。
山洞裡的空氣都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
蘇輕舞那張掛著淚痕的俏臉,血色褪盡,一片煞白。
她忘了哭,隻是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死死瞪著周然。
「周然!你!」
蘇輕舞身子一顫,霍然站起,張開雙臂護在老尼身前。
「我們感激你一路護送,但這不代表你可以肆意羞辱我們的恩師!」
「師父她老人家一生清修,
你……你竟敢說出這等汙言穢語!」
蘇輕靈也從地上爬起,小臉因失望而繃緊,語氣決絕。
「大壞蛋,你走!
我們不需要你救了!
也不許你再侮辱師父!」
姐妹倆的激烈反應,周然卻置若罔聞。
他單手插兜,另一隻手隨意地掏了掏耳朵,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真就是被賣了還幫人家數錢。
「周施主……」
地上的老尼姑適時開口,聲音虛弱,言語間滿是被人當眾侮辱的悲憤。
「貧尼自問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這般羞辱於我?」
她調轉矛頭,目光掃過兩個徒弟,更添三分決絕。
「莫非,你是看上了我這兩個徒兒的特殊體質,想強行擄走她們做爐鼎?」
「若是如此……
你大可衝著貧尼來!
殺了我便是,何必編造這等荒唐的理由,來玷汙我的清白!」
好一番大義凜然,字字泣血的控訴。
蘇氏姐妹聽得心都碎了,望向周然的眼神裡,恨意幾乎要凝為實質。
「師父!
您別說了!」
蘇輕舞轉過頭,一雙美目死死鎖住周然。
「周然,今日你想動我師父,就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看著眼前這齣感天動地的師徒情深,周然笑了,甚至還拍了拍手。
啪。啪。啪。
「精彩,太精彩了。」
周然嘴角扯出嘲弄的弧度,釘在那個奄奄一息的老尼姑身上。
「老東西,不得不說,你對人性的拿捏,有兩下子。」
「利用她們的孝心,綁架她們的思維,讓她們心甘情願做你的擋箭牌。」
「可惜,你遇上了我。」
周然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搖了搖。
「你說我編造理由?」
「行,那我就給你捋一捋。」
「第一,萬藥穀開啟,你早就到了,為何不取龍血草,反而躲在這裝死?
以你的實力,龍血草早就該到手了。
你身上的傷也並非全是裝出來的,若非如此,恐怕你早就對我動手了吧?」
聽到這裡,地上的「師太」麵色微變。
那慈祥的女聲陡然轉為粗糲沙啞,帶著陰柔的腔調。
「輕舞,輕靈!
為師平日怎麼教你們的?」
「山下的男人,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鬼!
隻會用花言巧語矇蔽你們的雙眼,最後把你們吃乾抹淨!」
她扶著石壁緩緩站起,眼中凶光畢露,指著周然厲聲嘶吼:
「此人其心可誅!
還不快殺了他!」
「隻要用他的精血為引,為師的傷勢立刻就能痊癒!」
蘇氏姐妹腦子一片空白,握劍的手在抖,劍尖卻怎麼也抬不起來。
「師父……
周大哥他……
不是壞人……」
「混帳!」
老尼姑勃然大怒,揚起拂塵就朝蘇輕舞臉上抽去!
「連師父的話都不聽了?」
啪!
一隻手,憑空出現,鐵鉗般抓住了拂塵。
周然不知何時已站在了老尼麵前,嘴角噙著戲謔的笑意。
「急了?」
老尼瞳孔驟縮。
「貧尼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周然鬆開手,轉身望向一臉茫然的蘇氏姐妹。
「你們真以為,這是巧合?」
「兩個擁有罕見『潮汐聖體』的孤女,恰好被一個遊方尼姑收養?」
「這尼姑又恰好重傷,需要你們來這種絕地找藥?」
周然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你們這位『恩師』,修的可不是什麼正經佛法。」
「他身上怨煞纏身,分明修的是鬼道!
這種人殺孽太重,若是沒有海量的功德願力洗刷,一輩子都別想突破瓶頸。」
說到這裡,周然指了指洞外,佛麵靈虛離去的方向。
「那位大師,纔是真正的願力加身。」
「而你們這位師父……」
周然頓了頓,臉上浮現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二十年把你們圈養在深山,不讓你們接觸男人,不是為了什麼清修。」
「而是為了保證你們體內的『元陰』,純淨無垢!」
「潮汐聖體,至陰至柔,對這種卡在瓶頸的邪修來說,你們就是兩顆行走的人形大補丹!」
「他在等,等你們長熟了,等你們的聖體大成,然後……」
周然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一口吃掉,助他衝擊金丹大道!」
這番話,字字誅心,轟擊著姐妹倆的認知。
蘇輕靈身子一軟,癱坐在地,拚命搖著頭:
「不……
不會的……
師父對我們恩重如山……」
「不可能?」
周然嘆了口氣,從青石上站起。
他雙手合十,擺出一個極其標準的佛門手印。
「對付你這種髒東西,講道理是沒用的。」
「還是得請大日如來,給你洗洗腦子。」
下一秒。
恢弘浩大的梵音,自周然口中吐出。
那是混雜著麒麟凶威與魔帝霸氣的《大日如來淨世咒》!
「唵!阿!尾!羅!吽!卡!佳!拉!」
八字真言,每一個音節都好似洪鐘大呂,在岩洞內炸響。
「啊——!!」
金色的佛光並未普照,反而是化作一道道實質般的音波利劍。
無視老尼的護體罡氣,直直地鑽進他的耳膜,刺入他的識海。
剛剛參透的佛門願力雖然微弱,但用來對付一個受傷的鬼道,綽綽有餘。
畢竟這正統的佛門功法,就連夜負天那老魔頭都受不了。
她身上的灰色道袍升騰起陣陣黑煙。
滿是皺紋的臉皮在佛光下滋滋作響,不斷起泡潰爛,像是被融化的蠟油般往下滴落。
「我的臉!
我的偽裝!」
他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雙手瘋狂抓撓著臉,指甲深深嵌入肉裡,帶下一條條血肉模糊的假體。
蘇氏姐妹嚇得連連後退,手中的劍噹啷一聲墜地。
她們驚恐地看著那個在地上扭曲翻滾的「師父」。
隨著最後一塊偽裝的人皮麵具脫落,露出一張完全陌生的臉。
那是一張男人的臉!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下巴上還有一撮稀疏的山羊鬍。
最紮眼的,是他脖頸處那上下滾動的喉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