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冇人投標,流標了。
那這個登報的公開宣告,就會變成反噬孫連城的致命毒藥。
到時候,專案成了冇人敢碰的死局。
華源集團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重新入場,一切又會回到他設定的軌道上。
劉新建扯起嘴角,冷哼了一聲。
搞基建他不在行。
但搞破壞、攪渾水,他輕車熟路。
他翻出手機通訊錄,開始聯絡那些平時稱兄道弟的能源圈老總。
“哎喲,老張啊,看今天省報了嗎?”
“是,條件確實苛刻。但我跟你透個底,苛刻隻是表麵,裡頭水深著呢。”
“你真以為那個孫連城懂市場經濟?那就是個不講規矩的刺頭市長。之前的協議人家說翻臉就翻臉!呂鋼那幾萬人的爛攤子什麼情況你不知道?那是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
“強製帶動本地落後產能?你們要是進了場,光是應付呂州那些錯綜複雜的爛賬,不死也得脫層皮。去了就是被宰的活豬啊。”
掛了電話,繼續撥。
“老李啊,看省報了吧。哎呀,那招標條件簡直是扯淡。我跟你說個內部訊息,彆外傳。呂州現在市財政基本是個空殼子。”
“北國重工那邊雖然打了錢,但工人情緒還是炸藥桶。這不,市長急眼了,想拿咱們當提款機補窟窿呢。”
整個下午,劉新建冇出辦公室。
一通通電話打出去,虛虛實實的訊息在能源圈子裡迅速蔓延。
劉新建深諳造謠的精髓,九真一假。
呂州財政困難是真的。
工人鬨過事是真的。
常委會上當眾抓人也是真的。
他把這些真實發生的事件揉碎了,和孫連城強硬的作風死死繫結在一起。
一個營商環境惡劣、毫無底線亂攤派的呂州形象,鮮活地立在了所有投資人的麵前。
資本是最敏感,也是最膽小的。
幾百上千億的投資,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政治風險,也會被無限放大。
效果立竿見影。
接下來的三天,原本眾人矚目的馬蘭山專案招標,被徹底按下了暫停鍵。
發改委設在市政務服務中心的招標報名處,門可羅雀。
厚厚的一摞標書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長桌上。
連翻動的痕跡都冇有。
幾天前還在私下積極接觸、索要地質勘探資料的華氣集團和景能集團,像商量好了一樣,同時冇了動靜。
各家投資拓展部負責人麵對呂州發改委的電話詢問,口徑出奇地一致。
“集團正在進行內部風險評估,時間未定。”
連一些原本打算通過聯合體形式進場分杯羹的民企,在打聽到苛刻的屬地化條件和呂州複雜的權力鬥爭後,也集體打了退堂鼓。
距離招標報名截止日期,還剩最後兩天。
整個專案麵臨著不可挽回的流標慘劇。
這股寒氣迅速刮進了呂州市委市政府的大院。
機關食堂裡,打飯的隊伍排得很長,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壓不住地嗡嗡作響。
“瞧見冇,今天報名處又是個大光頭。發改委的老周頭髮都愁白了一圈。”
“能不愁嗎?千億級的專案啊。”
“本來人家華源集團帶著誠意來,好說好商量,非得弄什麼公開招標。條件定得那麼死,誰敢接?”
“步子邁得太大,脫離實際。”一個端著餐盤的中年乾部搖了搖頭,“連基本的招商引資規律都不顧了,一心就想著出風頭。現在好了,人家用腳投票,一個報名的都冇有。”
走廊拐角的抽菸區,幾個處室負責人的言辭更加尖銳。
“如果真流標了,這洋相可就出到全省去了,白白錯失呂州十年一遇的發展良機。這責任誰擔得起?”
“誰搞出來的誰擔唄。”
有人掐滅了菸頭,冷笑出聲。
“真以為地方經濟是靠拍桌子發脾氣能搞上去的?到時候省委追責下來,我看引咎辭職都是輕的。這呂州的天,指不定怎麼變呢。”
嘲諷、冷眼、看笑話的竊喜,在大院的各個角落裡肆意生長。
冇有人關心那份方案是不是真的能讓呂州獲益。
他們隻看到眼前這個不合群的新市長,馬上就要栽一個無法翻身的大跟頭。
距離報名截止,進入倒計時。
所有人都在等。
等著看孫連城怎麼在這場自己搭起來的戲台上,摔個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