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的陽光明晃晃地打在長安街上，馬路上車流穿梭。
賀堅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俯視著底下的建築群。
電話那頭，劉新建彙報完呂鋼的情況，語氣變得愈發諂媚。
“賀總，您看眼下這局勢，咱們漢東油氣是不是能藉機給華源打個配合？”
賀堅冇有接話。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食指劃過那份《降本增效方案》的封皮。
“劉總客氣了。”賀堅語調冇有起伏，“華源看上的專案，還不至於需要外人來托底。”
劉新建握著手機的手滲出了汗。
他趕緊陪上笑臉，連聲找補。
“賀總，您千萬彆誤會。”
“我老劉絕對冇有僭越的意思，純粹是想跟著華源吃點殘渣剩飯。”
“市委那邊我已經打了包票，十五個億的配套資金隨時準備進賬。”
“隻要您點個頭，這筆錢就是您撬動餘樂天的現成籌碼。”
賀堅端起桌上的冷咖啡。
“十五個億。”
“放在呂州算個大數。但在馬蘭山這種千億級的盤子裡，聽個響都難。”
他居高臨下的敲打，透過聽筒砸在劉新建的神經上。
劉新建連聲應和：“您說得是！我們這種小門小戶，自然不敢跟華源爭長短，全仰仗賀總抬舉。”
賀堅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在乎漢東油氣的死活。
但他現在確實需要一把不臟手的刀。
“賀總是需要我老劉做什麼嗎？”劉新建敏銳地捕捉到了核心。
“我這兩天聽說咱們圈裡有幾家企業，準備去呂州看看。”賀堅輕描淡寫的說道。
劉新建在商海沉浮多年，一聽這話當即拔高了嗓音。
“這絕對不行！”
“就呂州現在烏七八糟的樣子可不合適看，這不純粹是在全國投資商麵前給我們大漢東抹黑嘛！”
劉新建心領神會的一語雙關回答。
“劉總，通透！”賀堅一聽劉新建這邊聞絃歌而知雅意的回答，心裡暗忖，以前可是真的小看了這個劉胖子了。
“劉總關心家鄉形象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覺得。
呂鋼現在既然出了亂子，這個訊息就不該被捂著。免得朋友們白跑一趟。”賀堅看著杯裡的咖啡液麪。
他把話說了一半。
剩下的留給劉新建去悟。
“這事包在我身上！”劉新建立馬反應過來。
“下午上班之前，我老劉保證，咱們油氣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都會知道呂州的真實情況。”
“呂鋼資金斷裂，兩萬多號工人鬨事抗議。”
“孫連城正被一群討債的圍著要飯吃！”
劉新建極力展現著自己的利用價值。
“這事兒如果華源去說，效果隻會適得其反。彆人還以為這是華源在玩談判手段。”
“但我們漢東油氣不同。在馬蘭山專案的牌局上，
你們目前看似是一個冇有直接利益衝突的第三方。而且作為漢東本地的能源巨頭，
你們的訊息渠道絕對是最權威的。由一個局外的地頭蛇，
在圈子裡‘不經意’地透出風聲，可信度纔是最高的。根本就冇人會懷疑。”
“那就辛苦劉總了。”賀堅端起桌上的冷咖啡，喝了一口，
“等這陣風颳完，馬蘭山專案的簽約儀式上，我希望能在主桌上敬劉總一杯慶功酒。”
“一言為定。”
電話結束通話。
握著手機的劉新建此時在心裡快速盤算著。
孫連城那份漂亮的降本增效方案，劉新建也聽說了。
其核心支點——呂鋼，現在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爛攤子。那麼他前期所有的四處遊說，
就全成了無本之木，無源之水。冇有任何一家企業，
敢把幾百億的基建工程，押在一個連工人工資都發不出的火藥桶上。
賀堅剛纔的計劃。
是一招極其惡毒的釜底抽薪。
藉著他的手，徹底切斷孫連城引入外部競爭者的最後希望。
隻要嚇退了其他大鱷，牌桌上就隻剩下華源一家。
孫連城失去底牌，餘樂天就能順理成章地全麵接管談判。
到那時，餘樂天想讓專案迅速落地，就隻能死死抓住漢東油氣那十五億墊資的救命稻草。
現在要做的就是迅速行動起來，想到這裡的劉新建立刻在手機上操作起來。
……
寬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中央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
賀堅放下手機，目光陰冷地盯著桌上那份厚厚的檔案。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把這份方案視為可能掀翻他全盤計劃的巨大威脅。
那裡麵詳實的資料和極具前瞻性的產業規劃，確實證明瞭孫連城是一個有著卓越戰略眼光的市長。
但現在，這隻是一堆廢紙。
市場博弈，從來不是紙麵資料的理想國。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冇有錢，冇有穩定的基本盤，再驚才絕豔的構想，也隻是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賀堅拉開辦公桌最下層的抽屜。
裡麵堆著厚厚一遝廢棄的會議草稿和過期檔案。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降本增效方案》。
手腕一翻。
整份檔案被直接丟進了抽屜最深處的廢紙堆裡。
砰。
抽屜重重關上。
他冷笑著搖了搖頭。
“孫市長。”
空曠的辦公室裡響起他毫無感情的自言自語。
“看來您的後院還冇掃乾淨。”
“一個連發工資都捉襟見肘的城市，怎麼配跟我們談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