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州馬蘭山基建本地化降本增效方案》此時就靜靜的擺在辦公桌上。
賀堅的目光停留在這份厚厚的方案上。
幾天前,他剛剛拿到這份材料時,後背是出過一層冷汗的。
這是一份極其專業,極具前瞻性的天才構想。
孫連城根本不是在談判桌上信口雌黃的政客。
他居然來真的。
這份方案裡,詳細論證了馬蘭山氣田的地質結構和特種管網鋪設需求。
裡麵甚至附帶了國內某國家級頂尖材料研究所的極限環境模擬資料。
資料清晰地證明瞭,如果采用新呂鋼升級生產線後產出的特種抗酸管線鋼。
加上呂州獨特的區位優勢和本地化物流排程。
整個馬蘭山專案的基建成本,將驚人地壓縮百分之四十以上。
百分之四十。
在油氣這種動輒數百億的重資產行業,這意味著钜額的節約投入成本。
這絕不是一個地方官員拍腦門想出來的東西。
孫連城是帶著呂州的技術骨乾,找到了真正的行業專家,一點點啃下來的乾貨。
更讓賀堅忌憚的是,孫連城不僅做出了這份無懈可擊的方案。
他還在暗地裡合縱連橫。
華氣集團,景能集團。
幾家同樣具有極強開發實力,並且一直對馬蘭山虎視眈眈的能源巨頭。
都同時收到了孫連城遞出的這份橄欖枝。
賀堅掌握的訊息顯示,那幾家巨頭的高層已經開始心動了。
甚至近期就準備組建高階考察團,下到呂州去實地摸底評估。
一旦這幾條大鱷進場,引入了市場競爭機製。
華源集團試圖零成本空手套白狼的算盤,就會被徹底掀翻。
孫連城這個人,不僅骨頭極硬,手腕更是老辣到了極點。
賀堅伸手翻開那份方案。
作為油氣行業的資深高管,賀堅當然懂行。
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孫連城這份方案的可行性極高。
如果由呂鋼提供核心材料,對華源集團來說,節省下來的钜額成本是實打實的。
都不用算其他賬,單單就是物流成本和建安成本就是一筆可觀的數字。
這是對國家能源建設極大的一筆貢獻。
但是。
賀堅目光冷冷地看著那些精準的數字。
那是對華源集團有好處,不是對他賀堅有好處。
集團幾十年的風風雨雨走下來。
這棵千億級的參天大樹,根係早就龐雜到常人無法想象的程度。
一條主乾管線,一個特種閥門,一台增壓壓縮機。
這龐大供應鏈的每一個采購環節,都已經形成了固化的利益群體。
華源的全球供應商名錄,說白了,就是一張各方勢力分食蛋糕的座次表。
某家跨國管材企業的背後,站著什麼級彆的總代理商。
某個配件加工廠的暗股裡,藏著什麼人的影子。
這些全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海暗礁。
這個圈子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大家和和氣氣地做著指定買賣,理所應當地享受著行業壟斷帶來的超額利潤。
如果現在,賀堅拿著孫連城的這份降本方案。
跑去集團最高決策層,要求打破原有的利益平衡。
強行把呂鋼這個半死不活的地方國企塞進一級采購資源庫裡。
是的,集團是可以實實在在地省下钜額的成本。
但他賀堅呢。
那些被突然切斷財路、損失慘重的既得利益群體,會把所有的怒火傾瀉在他這個始作俑者頭上。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他馬上就會在這個龐大的央企內部遭到無休止的瘋狂暗箭與報複。
這種吃力不討好,甚至可能讓自己粉身碎骨的買賣。
賀堅絕不會乾。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自保原則。
在初次與孫連城碰麵時,賀堅才用那麼冠冕堂皇的工程絕對安全標準,死死擋住了孫連城的呂鋼材料供應推薦。
連哪怕一次樣品盲測的機會都直接封死。
當時他以為用頂級央企的碾壓牌麵就能把這個不知深淺的地方市長鎮住。
冇成想,孫連城居然不是隨口說說。
他不僅懂行,還極為較真地找了頂級專家論證結果,拿著無懈可擊的資料跑到京城來跑專案合作。
硬生生把這潭死水給攪渾了。
這幾天,賀堅為了應付華氣和景能那邊的異動打探,頗感棘手。
孫連城這是在掘他既定計劃的根。
就在賀堅思考該如何破局的時候。
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
顯示的是劉新建的號碼。
賀堅按下接聽鍵。
“賀總,大喜啊。”
電話剛接通,劉新建壓抑不住興奮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他冇有任何廢話,直奔主題。
“呂鋼的資金鍊斷了。”
“北國重工那幫人真夠敏銳的。”
“他們聽說氣田專案可能有變化,直接釜底抽薪,把安家費和工人工資全給扣了。”
“現在呂鋼一萬多名工人已經徹底鬨起來了。”
“孫連城正被憤怒的工人堵在廣場上要飯吃呢。”
賀堅握著電話的手停滯了一瞬。
隨後,他的眼中爆發出極度銳利的光芒。
破局的鑰匙,竟然自己送上門了。
“劉總,你是怎麼知道的?這訊息覈實過了?”
賀堅的聲線依然平穩,但吐字變得極具穿透力和壓迫感。
“千真萬確。”
劉新建在電話裡笑出了聲。
“我們的人就在現場全程盯著。”
“孫連城現在連給工人發飯錢穩定情緒的現金都掏不出來。”
“那可是幾萬人啊。”
“呂州的市財政現在連根毛都拔不出來,根本兜不住這麼恐怖的底。”
賀堅轉過身,手指在那份降本增效的方案封麵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極具節奏感。
“很好。”
電話這邊的賀堅平淡地評價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