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遠比我們預想的要好得多!”
孫連城坐直身子。
“說具體點。”
吳亮嚥了口唾沫,快速彙報。
“工人們最開始得知訊息的時候,確實有幾個情緒激動的年輕工人準備衝出廠區,要去市政府要說法。”
“但老趙他們這些轉型辦公室的骨乾,硬生生把人給攔在廠區廣場上了。”
“轉型辦的同誌拿著大喇叭給全廠工友們反覆宣講。”
“他說您在廠裡蹲點的時候,答應給因工傷退的家屬安排再就業,三天就全部落實到了位。”
“答應清退掛靠的空餉指標,一週就查得乾乾淨淨。”
“當初騰龍集團想強取豪奪呂鋼,是您提醒大家避過了陷阱。”
“在呂鋼彈儘糧絕時,也是您幫著找到新股東,還讓全體工友都能分到新企業的股份。”
吳亮說到這裡,眼眶微紅。
“市長,老趙說您是個吐唾沫是個釘的人,絕對不會拿工人們的飯碗開玩笑。”
“他們硬是靠著這份信任,把上萬人的隊伍給穩住了。”
“現在工人們全都按車間為單位,整整齊齊坐在廠區廣場上等官方通報。”
“冇有拉橫幅,冇有喊口號,甚至冇一個人越過廠區大門。”
“老趙原話是,工友們絕對不給政府添亂。但今天必須得見您一麵,聽一句準話。”
孫連城靠回座椅。
前期在呂鋼熬過的無數個通宵,那一碗碗蹲在車間門口和工人們一起吃的盒飯,在此刻化作了他在談判桌上最堅實的籌碼。
有了這上萬名工人的信任做後盾。
他孫連城就有了在這場博弈中掀桌子的底氣。
“好。”
孫連城解開領帶,拿出手機翻出韓德明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裡是長久的忙音,直到撥打第四遍,才被一個溫吞的女聲接起。
“孫市長您好,韓總正在召開大中華區視訊董事會,現在實在不方便……”
“告訴韓德明,呂鋼一萬三千名工人現在正往市政廣場走。
”孫連城直接打斷了對方的官腔,“十分鐘內他不接電話,我會直接上報國家發改委,
申請凍結北國重工在漢東省內的一切資產併購業務。”
切中要害。
不到半分鐘,電話被切斷又重新接起,傳來了韓德明帶著笑意的渾厚嗓音。
“哎呀,孫市長,這是誰得罪您了?火氣怎麼這麼大?”
“我這邊正開著集團風控會,但您的指示那是天大的事,會議暫停也得先聽您吩咐。”
標準的商人腔調,滑不留手。
孫連城根本不接他遞來的客套話。
“韓總,少跟我打太極。”他捏著手機,手背青筋凸起,“說好的今天上午八點,首批職工安置金和工資補發款必須打入共管賬戶。為什麼資金通道被你們鎖死了?你知不知道這是呂鋼工人的救命錢!”
韓德明在那頭歎了口氣,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孫市長,這事真怪不到我們頭上。錢就在賬上趴著,隨時能轉。”
“但昨晚,集團風控投委會連夜發了緊急熔斷指令。”
孫連城聲音平靜:“理由。”
“您是個痛快人,我就不兜圈子了。”
“我在華源集團有熟人,這您是知道的。”
韓德明壓低了聲音。
“據說華源集團對呂州市政府在馬蘭山氣田專案上開出的配套條件,非常不滿意。”
“甚至已經內部起草了無限期擱置談判的備忘錄。”
“孫市長,您也知道,我們北國重工願意花天價接手這個爛攤子,那就是奔著馬蘭山氣田專案開髮帶來的配套訂單。”
“現在合作前提發生了重大改變,您總得容我們覈實清楚風險再打款吧?”
孫連城眼睛微微眯起。
懸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
韓德明並不知道餘樂天和漢東油氣之間的桌麵下交易,他掌握的僅僅是華源集團的內部資訊。
事情還在可控範圍內。
“韓總。”孫連城語速放慢,透著碾壓式的強硬,
“我不知道您所謂的資訊來源是否準確,但是作為這次談判的呂州代表,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您。”
“第一,馬蘭山專案的談判冇有任何停滯。您應該也清楚,像這麼大的專案又怎麼會在幾天內敲定?”
“其他資訊那隻是華源集團為了談判目的而釋放的煙霧彈。”
孫連城強壓著怒火,
“其次,北國重工扣發已經寫入合同的重組第一期款項,屬於單方麵重大違約。”
“北國重工現在要拿幾萬工人的吃飯問題來綁架地方政府,韓總,您知道這是多麼嚴重的政治錯誤嗎?”
“孫市長,您可彆嚇唬我老韓,這充其量叫商業避險。”
韓德明在電話那頭誇張的大聲說道,“我們是企業,要對股東負責。現在合作的前提條件發生了不確定性,我們這萬一錢打進去了,氣田專案又黃了。您說,我們找誰哭去?”
孫連城太瞭解這種套路了。
風控是藉口,趁火打劫纔是目的。
“你要什麼條件才肯放款?”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沉默,幾秒鐘後,韓德明丟擲了真正的底牌。
“孫市長是個痛快人。既然如此,我也不繞彎子了。”
“我們對呂州市政府的信譽是完全信任的。”
“隻要您能代表市委出具一份兜底擔保函。”
“承諾如果馬蘭山專案最終未能落地,呂州市國資委願意再讓渡百分之十五的新呂鋼期權池作為風險補償。
作為我們承擔此次巨大不確定性的風險對衝。”
“我立刻親自給集團打申請,首批資金24小時內必定到賬。”
這是趁火打劫!
商人的嗅覺極度敏銳。
韓德明雖然不知道漢東油氣的存在,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呂州在華源談判中的被動和急迫。
新呂鋼在剝離了所有不良債務後,未來的估值主要就依托於這部分期權池來反哺地方財政。
韓德明這一手,等於是要在呂州市政府最虛弱、最急需資金滅火的時候,直接切走未來最肥的一塊肉。
百分之十五的期權。
那代表著未來幾年呂州財政數以億計的收益。
孫連城冷嗤了一聲。
“如果您想藉著工人要工資這件事,來倒逼政府出讓期權的話……”
“那我明確告訴您,這百分之十五,你想都不要想。”
電話那頭的韓德明沉默了幾秒。
語氣也冷了下來。
“孫市長,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冇有風控委員會的簽字,我這個副總裁也調不動這麼大的資金。”
“工人們要是情緒激動鬨出點什麼事來,對咱們雙方都不好看啊。”
“工人們穩得很!”
孫連城直接打斷了他的威脅。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去說服你的風控委員會。”
“24小時內如果這比資金冇有出現在共管賬戶上。”
“呂州市政府將立即啟動單方麵毀約追責程式。”
“並且我會親自去北京,把北國重工拿維穩資金要挾地方政府的材料,直接遞到發改委的桌麵上。”
“到時候,你損失的可就不隻是呂州這一個專案了。”
“那就冇什麼好談的了。”韓德明的語氣冷了下來,“孫市長,我個人也愛莫能助了。北國重工等您的好訊息。您先忙。”
“嘟——嘟——”盲音再次響起。
車廂內恢複了安靜。
吳亮在前麵聽得心驚肉跳。
他太清楚現在的處境了。
如果冇有這筆錢,一萬多人的口糧怎麼解決?
“市長,萬一北國重工今天真的不打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