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連城一臉嚴肅地點頭,抓起桌上的檔案,大步走出會議室。
易學習冷冷盯了餘樂天一眼,收拾筆記本起身離開。
十五個億的誘惑擺在桌麵上。
但上麵已經抹滿了劇毒。
奧迪轎車在呂州市的主乾道上疾馳。
車廂後座,孫連城解開了襯衫風紀扣。
窗外天空陰沉,一場悶雨正在城市上空醞釀。
雨刷器一下下颳去前擋風玻璃上的水珠,卻刮不去車內凝重的氣壓。
剛纔在常委會上為了阻擊餘樂天,他已經賭上了全部政治前途。
現在輪到他來拆這個最大的雷。
一旦呂鋼上萬名工人湧上街頭,圍堵市委大院,這場政治地震能把所有人都埋了。
必須搶在事態失控前把火苗掐死。
他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市公安局代局長程度的電話。
等待接聽的幾秒鐘裡,他的大腦飛速運轉。
呂鋼局麵的維穩是當前第一要務。
但維穩絕不是鎮壓。
“孫市長。”電話接通。
孫連城冇有客套,直接下達指令。
“立刻啟動群體**件應急預案。”
“你親自帶隊趕往呂鋼廠區外圍待命。”
“記住我的要求,所有警車在距離廠區三公裡外關閉警笛和爆閃。”
“防暴器械全部留在車內,冇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絕對不允許跨入廠區大門半步。”
程度在電話那頭有些遲疑。
“孫市長,麵對群體**件如果不亮明震懾力,萬一工人們衝擊防線……”
孫連城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的話。
“對麵不是暴徒!”
“那是一萬三千個為了這口飯拖家帶口的產業工人。”
“他們隻是因為拿不到應得的安置金而感到恐慌。”
“這個時候出現大批全副武裝的防暴警察,隻會把恐慌變成對立,把對立逼成暴亂。”
“你隻要守住通往市區的幾個主要路口,廠區裡麵的事,我來解決。”
結束通話電話,孫連城把目光投向副駕駛位置的秘書吳亮。
吳亮正拿著手機不斷髮送資訊。
“聯絡上老趙他們冇有?”
老趙是前段時間孫連城在呂鋼蹲點調研時,一手組建的“呂鋼轉型辦公室”裡的工人代表。
那是一幫真正在高爐前流過汗流過血的老骨乾。
吳亮轉過頭快速彙報。
“市長,電話一直占線,但我剛纔聯絡了另外幾個車間的主任,正在等老趙的回覆。”
孫連城微微頷首。
他把後背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的灰暗天空。
呂鋼危機的根源不在廠裡。
而在北國重工。
按照上週簽署的重組框架協議,北國重工今天上午八點前必須將首批資金的打入市國資委共管賬戶。用於進行職工安置和工資補發。
但截止剛纔為止,賬戶顯示資金未能按時到賬。
對方單方麵按下了暫停鍵。
這就是點燃工人恐慌情緒的直接導火索。
孫連城閉上眼睛盤算這背後的邏輯。
北國重工為什麼突然違約?
這是他目前最擔心的問題,甚至超過了對工人情緒的擔憂。
他在腦海中推演著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可能,是最壞的情況。
韓德明聽到了風聲。
今天早上餘樂天準備在常委會上把天然氣管網建設打包送給漢東油氣集團。
天下冇有不透風的牆。
如果這個絕密訊息連夜傳到了韓德明的耳朵裡,性質就徹底變了。
北國重工當初願意接手呂鋼這個爛攤子,圖的就是未來馬蘭山氣田和城市管網建設帶來的龐大特種鋼材訂單。
如果他們發現呂州市委準備過河拆橋,把基建利潤剝離。
那北國重工暫停打款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逼宮。
這就說明這家資本企業首鼠兩端,壓根冇有誠意參與呂鋼改製。
隨時準備拿工人的生計做籌碼來勒索地方政府。
這種毒瘤一旦介入呂州的產業升級,未來將後患無窮。
第二種可能,相對可控。
前幾天,呂州市政府與央企華源集團關於馬蘭山專案的初步接觸並不順利。
雙方在稅收分成和配套設施上存在巨大分歧,談判陷入了暫時停滯的僵局。
華源集團是國家級的巨無霸。
韓德明如果是打探到了呂州和華源談判受挫的訊息。
出於商人的風險規避本能,擔心專案黃了導致呂鋼訂單落空,從而選擇暫停資金撥付進行觀望。
那這僅僅是一次商業層麵的風控避險。
隻要利益能夠談攏,資金通道就能重新開啟。
到底是哪一種?
前方紅燈亮起,轎車穩穩停在斑馬線前。
吳亮的手機突然震動。
他接起電話,捂著嘴低聲交流了幾句。
緊繃的麵部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放鬆下來。
結束通話電話後,吳亮轉過身,聲音裡透著抑製不住的振奮。
“市長,老趙回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