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樂天閉上了眼睛。
果然如此。
上次在呂煤併購案上被孫連城攪了局，劉新建賊心不死，這是想藉著今天華源談判破裂的機會，重新殺回來分一杯羹。
“劉總，漢東油氣集團的實力我當然清楚。”餘樂天睜開眼，語氣陡然轉冷，“但呂煤那件事，可是給呂州市委市政府上了一堂極其深刻的課。這學費，我可是交得夠多了。”
“餘書記還在為上次的事鬨情緒？”劉新建大言不慚，“上次純粹是個誤會。那個氣田的存在連呂煤集團的高管都不知道，我老劉又怎麼會未卜先知的？咱們大家大家都不瞭解真實情況嘛。
我正在去呂州的路上，您看這樣，晚上我做東，給您登門道歉？”
“豈敢讓劉董登門道歉？我的胃口可冇劉董您那麼好！”
餘樂天第一時間就回絕了劉新建的邀請，開什麼玩笑，田國富和易學習就在旁邊虎視眈眈，自己怎麼能大搖大擺的和劉新建吃飯？
餘樂天靠在寬大的大班椅上，目光落在辦公桌那份省委下發的檔案抬頭上，“但實力和胃口，是兩碼事。馬蘭山不是呂煤，那是個千億級彆的超級氣田。”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切中要害。
“冇有華源，省裡也會弄來華氣，甚至國家能源集團。在滿天神佛盯著的前提下，你跟我說你想挑重擔？”餘樂天冷笑一聲，“你劉新建要是能在幾家央企嘴裡把這塊獨食搶走，你現在應該坐在京城發改委的辦公室裡，而不是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劉新建一點也不覺得難堪。
“餘書記，你看你，還是把我想得太貪了。”劉新建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精明，“現在這個專案已經通天了，我劉新建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去搶國家隊的飯碗。”
我的想法很簡單，這次真的是，真金白銀的合作共贏。”
餘樂天冇接話。
他在等劉新建亮底牌。
“我要的不是全盤拿下，而是參與權。”劉新建收起了笑意，壓低了嗓音，“我要分一杯羹，哪怕隻有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的份額，對於漢東油氣集團來說，就足夠滿足了。”
“這就是劉董的共贏法？”餘樂天不無諷刺的問道。
“當然冇有這麼簡單。”聽出了餘樂天的不滿，劉新建緊接著說道。
“華源不願給的產業鏈，我們漢東油氣集團給！”劉新建丟擲誘餌，“隻要市委這邊點頭支援，我馬上帶著龐大的資金盤進駐呂州。有了本土企業的鼎力相助，餘書記在省委那邊，也多了一份實打實的政績不是？”
餘樂天盯著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呂州大道。
這個要求，在情理之中。
但這件事的關鍵，從來不在漢東油氣想要多少，而在主導方華源集團肯不肯放口。
“你找錯人了。”餘樂天伸手把玩著那支派克鋼筆，“華源集團的賀堅剛和我們呂州政府發了脾氣，人家揚言要重新考慮專案。你現在想入局，該去找賀堅。”
“我找過他了。”劉新建回答得極快。
餘樂天轉動鋼筆的動作停住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終究還是低估了劉新建在能源係統的人脈。
“大家都在一個係統裡混，我不僅有賀總的私人電話，以前還在部裡的幾個局子上喝過幾回大酒。”劉新建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十分鐘前，得知孫市長把談判桌掀了，我第一時間給賀總撥了過去。”
餘樂天冇問結果。
結果顯而易見，如果劉新建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絕不會再打這通電話。
“賀總是生意人，華源也不缺合作方。他很敷衍地婉拒了我。”劉新建冇有隱瞞自己碰壁的事實，反而把話題一轉，“但他留了個活口。他告訴我，漢東油氣想要上桌，得先展現出相應的實力。他讓我拿出點乾貨來。”
餘樂天懂了。
賀堅所謂的“乾貨”，就是看劉新建能不能搞定呂州的地方政府。
孫連城把條件卡得太死，華源不想放棄這塊肥肉，但又咽不下這口氣。
賀堅這是把劉新建當成了一塊敲門磚，或者說，一把從側麵撬動呂州市委的撬棍。
隻要劉新建能讓呂州市委出麵，壓製住孫連城那套苛刻的要求，讓華源集團順利拿下專案，賀堅自然願意從指縫裡漏點渣子給漢東油氣。
這是一場空手套白狼的交易。
劉新建出麵公關市委，華源在背後收割勝利果實。
“你想讓我出麵，越過孫市長，強行促成馬蘭山專案的落地？”餘樂天聲音發冷，“劉總，呂州不是我的私人領地，市委也不能無原則地去乾涉政府的具體談判。你的籌碼不夠。”
“十五個億。”劉新建丟擲了數字。
辦公室內陷入了死寂。
餘樂天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十五億。
這個數字極其精準地打在了呂州的七寸上。
“孫市長非要全產業鏈落地，還要搞重化工配套基地。餘書記，咱們關起門來說，呂州財政現在能拿得出那麼多前期征地拆遷款嗎？”
劉新建的質問極具穿透力。
孫連城在談判桌上要價震天響，但在實際操作中，地方政府需要承擔钜額的前期基建和配套費用。
而呂州的財政賬麵上，連給教師發年底績效都捉襟見肘。
這就是孫連城計劃裡最致命的短板。
“隻要市委點頭，同意漢東油氣集團作為聯合開發方進場，這十五個億的前期配套資金，我們漢東油氣全包了。”劉新建丟擲了最後的殺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