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呂州市政府一號會議室。
冇有任何媒體到場。
連外圍負責端茶倒水的工作人員都被清空了。
長長的橢圓形會議桌兩側，兩套人馬涇渭分明地對坐著。
一側是呂州市政府的談判核心組。
市發改委主任、市國資委主任、市財政局局長依次排開。
居中而坐的，是市長孫連城。
長桌另一側，北國重工七名核心高管正襟危坐。
領頭的是副總裁韓德明。
他的手邊放著一個厚重的黑色公文包。
過去的一週時間裡，整個呂州的輿論場異常熱鬨。
《呂州日報》連續三天在頭版頭條刊發了重磅新聞。
“江南重工考察團蒞臨呂鋼，探討深度合作空間。”
“嶺南特鋼總裁帶隊深入呂州重工業園區摸底調研。”
呂州電視台的晚間新聞裡，更是不止一次播出孫連城陪同南方幾位民營鋼鐵大亨視察老廠區的畫麵。
這些動作全部是孫連城親自授意的。
訊息通過各種渠道，精準無誤地傳回了北國重工的總部。
原本被視為一堆廢鐵的呂鋼，突然變成了多家資本巨頭競相詢價的香餑餑。
這極大地刺激了北國重工的決策層。
韓德明這次帶隊重返呂州，包裡多了一份董事會簽發的特彆授權書。
隻要條件不突破紅線，他有權當場簽下這筆幾十億投資的框架協議。
上午九點整。
會議正式開始。
冇有客套的寒暄。
孫連城拉開手邊的抽屜，拿出一份檔案。
他將檔案推向桌子中央。
檔案的抬頭印著刺目的紅字，最下方蓋著漢東省人民政府的鮮紅大印。
《漢東省人民政府關於呂州鋼鐵集團不良資產剝離及債務兜底重組的專項批覆》。
文號：漢政發〔20XX〕47號。
孫連城靠在皮椅背上。
“韓總，看看吧。”
“你們最擔心的那七十億曆史債務，省委省政府已經正式批覆了化解方案。”
“市財政首期撥款十五億現金進行硬兜底。”
“剩下的五十五億，由省市兩級國資委共同成立專項資產管理公司，全部剝離掛賬。”
孫連城屈起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
“今天哪怕北國重工的資金馬上打進賬戶，這筆錢也不會拿去替前任還一分錢的舊債。”
“全部用於新呂鋼的裝置升級和技術迭代。”
“我孫連城承諾的一週期限，兌現了。”
韓德明給身旁的財務總監林薇使了個眼色。
林薇立刻起身，雙手拿過那份紅頭檔案，逐字逐句地審閱。
三分鐘後。
林薇合上檔案，對著韓德明重重地點了點頭。
法律程式走完。
最致命的財務暗雷被徹底拆除。
韓德明坐直身體。
他雙手交叉平放在桌麵上，直視對麵的孫連城。
“孫市長一諾千金，呂州展現出的誠意，北國重工全部接收。”
“我也交個底。”
韓德明拍了拍手邊的黑色公文包。
“我今天帶來了董事會的高度授權。”
“隻要接下來的條件談妥，我們今天就可以直接簽署股權混改框架協議。”
對麵的發改委主任和國資委主任快速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緊。
韓德明直接丟擲了北國重工的底牌。
“三十億現金，三天內一次性打入共管賬戶。”
“外加北國重工旗下核心特種鋼冶煉技術的全套專利授權使用。”
韓德明豎起三根手指。
“我們要拿下重組後新呂鋼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權。”
卡在一票否決權之上，又避開了國資絕對控股的紅線。
孫連城麵色平淡。
“股權比例，可以答應。”
冇還價。
國資委主任身子前傾剛想開口，孫連城抬起手掌虛按了一下。
韓德明並冇有放鬆警惕。
真正的肉搏戰纔剛剛進入深水區。
“我還有附加條件。”
韓德明緊盯孫連城。
“新呂鋼未來的產品研發方向、技術迭代路線、以及針對外部市場的定價權。”
“必須完全由北國重工派駐的管理團隊做主。”
“政府作為大股東，隻享受分紅權和資產增值收益。”
韓德明字字鏗鏘。
“外行指導內行，是製造業最大的災難。我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行政乾預。”
孫連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可以。”
孫連城放下茶杯。
“技術和產品的決策權，完全放給你們。市裡承諾‘隻幫忙、不添亂’。”
韓德明眉頭一挑。
地方政府讓渡經營權如此徹底，實屬罕見。
孫連城的下半句話直接砸了過來。
“但是。”
孫連城收起先前的隨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鎖住韓德明。
“涉及新呂鋼未來重大的產業佈局調整、土地用途變更。”
“以及，大規模的人員裁撤和安置計劃！”
“這些事關地方穩定底線的重大決策，最終決定權，必須牢牢攥在市政府手裡！”
孫連城指著對麵的談判團隊。
“那一票否決權，隻能用於技術和商業運作，不能用於人員裁撤！”
觸及核心利益了。
韓德明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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