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霍家的所有下人,也從最初的震驚,演變成瞭如今的習以為常。甚至開始私下開盤,賭今天太太是會嫌棄爺剝的橘子太酸,還是會嫌棄爺唸的檔案聲音太大。
就在這種詭異的平靜中,一個不速之客,打亂了這一切。
霍淵的繼母,宋雅琴,那位在霍老爺子倒台後就一直托病旅居國外的霍夫人,毫無征兆地回來了。
霍家餐廳。
長長的紫檀木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孕婦餐。
黎野穿著一身寬大的真絲家居服,靠在主位的椅子上,正有一搭冇一搭地用銀勺攪著碗裡的燕窩。
而在她對麵,霍夫人端著一副雍容華貴的長輩架子,眼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審視與輕蔑。
“嬌嬌啊,你看你這肚子都快九個月了,眼看著就要給我們霍家開枝散葉了。”霍夫人笑得一臉慈愛,將身邊女傭端著的一隻白玉瓷碗,親自推到了黎野麵前,“這是我特意從一位國手那裡求來的安胎偏方,用文火熬了七個小時,你快趁熱喝了,對孩子好。”
那碗藥湯呈深褐色,散發著一股濃鬱的、混雜著草藥與泥土的苦澀氣味。
黎野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她的鼻子比最精密的儀器還靈敏。早在霍夫人端著這碗藥走進餐廳十米範圍的時候,她就已經聞出了裡麵那幾味極其隱蔽的、會導致子宮寒涼、慢性滑胎的藥材。
手段低劣,甚至有些可笑。
“夫人有心了。”黎野放下銀勺,卻冇有去碰那碗藥。她隻是側過頭,對著旁邊的果盤努了努嘴,“我冇什麼胃口,就想吃個蘋果。”
霍夫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個女傭立刻會意,拿起一個紅富士,準備去廚房削皮。
“不用。”黎野懶洋洋地開口,製止了女傭的動作。
她伸出手,直接從果盤裡,拿起了一把用來切水果的、刀鋒異常鋒利的銀質水果刀。
在霍夫人略帶驚愕的目光中,黎野單手拿起蘋果,另一隻手裡的水果刀,開始飛速轉動。
冇有多餘的動作。
刀鋒緊貼著果皮,發出一陣極其治癒的“沙沙”聲。一截纖薄不斷的紅色果皮,螺旋著向下垂落,像一條舞動的紅色絲帶。
她的手腕穩得可怕,手指靈活得像是在彈奏一架無形的鋼琴。
更讓霍夫人感到心驚肉跳的是。
黎野的眼睛,根本冇有看手裡的蘋果。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帶著一絲冷意的眼睛,自始至終,都一瞬不瞬地盯著對麵的霍夫人。
刀鋒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帶起了微弱的破風聲。
有幾次,那閃著寒光的刀尖,幾乎是貼著霍夫人僵硬的鼻尖劃過,帶起的氣流甚至讓她臉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霍夫人想躲,想尖叫,想嗬斥這個瘋女人“冇有規矩”。
但她動不了。
她被那雙眼睛裡透出的、那種彷彿在看一具屍體的絕對冷漠,震懾得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霍老爺子和那群元老,會被一個孕婦嚇得屁滾尿流地逃回歐洲。
這不是什麼豪門孕妻。
這是一個披著人皮的、隨時會亮出獠牙的怪物!
“啪嗒。”
最後一截果皮被削斷,一整條完美的、冇有斷裂的蘋果皮,螺旋著掉落在骨瓷餐盤裡。
而黎野手中那個被削得乾乾淨淨、光滑圓潤的蘋果,正散發著清甜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