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每天抱著厚厚一摞需要簽字的加密檔案,在主臥門口徘徊,感覺自己像個等著被皇上翻牌子的太監。
而他們那位曾經殺伐果斷、視時間為生命的爺,此刻正窩在內間的沙發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極其專注地研究著一本……《孕產期百科全書》。
書頁上,甚至還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註。
“爺,”陸鳴硬著頭皮敲了敲門,“歐洲那邊關於K組織滲透的緊急報告,您……”
“讓她睡醒再說。”霍淵頭也冇抬,翻過一頁書,指尖在“孕晚期常見併發症”那一行重重劃下,“去,把陳醫生叫來,我懷疑太太今天下午的午睡時間比昨天少了十一分鐘,可能是缺鈣。”
陸鳴:“……”
他覺得,自從遊輪迴來後,瘋的不是太太,而是他家這位爺。
自從黎野的肚子進入第八個月,孕晚期的各種不適開始集中爆發。嗜睡、孕吐、以及越來越頻繁的夜間腿抽筋。
而霍淵,則徹底演變成了一個行走的“產前焦慮”綜合體。
他推掉了所有需要離家的工作,整夜整夜地不睡,就坐在床邊的沙發上,開著一盞昏暗的落地燈處理檔案。隻要床上的黎野稍微翻個身,或者呼吸節奏變了一下,他都會像被觸動了警報的猛獸,瞬間丟下手裡的檔案,視線死死釘在床上。
那股如臨大敵的緊張感,彷彿躺在床上的不是一個孕婦,而是一枚隨時會引爆整個大陸板塊的核彈。
這天深夜,淩晨三點。
黎野是被一陣鑽心的酸脹感痛醒的。
左邊小腿的肌肉像被人擰成了一股麻花,死死地絞在一起,痛得她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操……”黎野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下意識地就想抬起另一條腿,把身邊那個礙事的男人踹下床去。
但她一腳踹了個空。
身邊是空的。
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黎野眯起眼睛,看清了床尾的景象,動作瞬間僵住了。
那個白天還在視訊會議裡,用流利的德語談笑風生地吞併了一家歐洲老牌軍火公司的男人。那個不久前還在遊輪甲板上,單膝下跪、宣告她為霍家唯一祖宗的暗網帝王。
此刻,正一言不發地,單膝跪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
他甚至連睡袍都冇穿,隻著一件純黑色的真絲睡褲,精壯的上半身完全裸露著。肩膀上那道被流彈擦傷的疤痕,在月光下像一枚猙獰的勳章。
霍淵高大的身軀微微俯著,寬厚的雙掌小心翼翼地捧著她那隻因為懷孕而有些浮腫的腳。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額角的青筋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微微凸起,細密的汗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滑落,滴在他緊繃的手臂肌肉上。
男人溫熱的指腹,正以一種極其生疏、甚至有些笨拙的力道,在她痙攣的小腿肌肉上,一下一下地按揉著。
他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又不敢太輕,怕冇有效果。
那雙掌控著無數人生死、沾滿血腥與硝煙的手,此刻卻因為怕掌握不好力道,而緊張到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黎野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不可聞地停頓了。
她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眼底濃重的、幾乎要溢位來的血絲,看著他因為整夜不眠而略顯蒼白的嘴唇,看著他額頭上那層因為她腿抽筋而急出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