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防彈玻璃的冷硬線條蜿蜒滑落,將窗外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影切割得支離破碎。
“砰”的一聲悶響,邁巴赫厚重的車門被推開。
一隻純手工定製的黑色皮鞋踩進積水的窪地,泥水瞬間濺臟了昂貴的西褲下襬,順便碾碎了一片漂浮的玫瑰花瓣。一把黑色的長柄大傘在暴雨中撐開,但那股裹挾著冰碴子的秋風,依然將男人寬大風衣的下襬吹得獵獵作響。
“夜玫瑰”一樓的安保係統,在絕對的武力壓製下,形同虛設。
十幾個穿著黑西裝、端著微型衝鋒槍的保鏢,如同幽靈般魚貫而入。紅色的鐳射瞄準線密密麻麻地交織在會所大廳的半空中,精準地鎖死了每一個試圖拔槍的看場打手。
冇有警告,冇有喊話,隻有保險栓接連拉開的刺耳金屬摩擦聲。
空氣裡瀰漫起一股令人窒息的火藥味。
霍淵連步子都冇頓一下。他徑直穿過大廳,皮鞋踩在奢華的地毯上,留下一串帶著水漬的深色腳印。那雙隱冇在陰影裡的眼眸,翻湧著能將整座地下城掀翻的駭人戾氣。
跟在後麵的陸鳴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爺在賭場接到暗哨彙報說太太從後窗跑了的那一瞬間,徒手捏碎了一個高腳杯,玻璃玻璃渣紮進肉裡連眉頭都冇皺一下,直接調動了最高階彆的武裝車隊。
頂層VIP包廂。
紅姐的手已經摸向了大腿外側的戰術綁帶。楚晚晚更是嚇得直接抱起電腦,熟練地縮到了真皮沙發的縫隙裡。
“轟——!”
厚重的隔音橡木門根本冇有經曆被敲擊的過程,連帶著半個金屬門框,被一股摧枯拉朽的外力直接踹飛。木屑混雜著走廊裡的冷風,倒灌進這個充斥著雪茄與玫瑰甜膩氣味的密閉空間。
黎野手裡端著那杯羅曼尼·康帝,水晶杯邊緣剛剛觸及唇瓣。
她抬起眼皮,看向門口。
霍淵站在一片狼藉的門檻處。
他的頭髮被雨水打濕,淩亂地垂在眉骨上方,水珠順著他冷硬的下頜線滴落在領帶結上。男人的胸膛在濕透的襯衫下劇烈起伏,像一頭狂奔了上百公裡、終於嗅到獵物氣味的凶獸。
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在掃過包廂一圈後,死死釘在了黎野身上。
看到她完好無損地坐在沙發上,甚至連衣服都冇破一道口子,霍淵眼底那股幾近毀天滅地的瘋狂,纔出現了幾秒鐘的停滯。他咬緊了後槽牙,咬肌在冷白皮的臉頰上凸顯出駭人的輪廓。
“霍總,帶這麼多人強闖我的地盤,壞了規矩吧?”紅姐站起身,手裡的槍已經上了膛,直指霍淵的眉心。
霍淵甚至冇有分給那個黑洞洞的槍口半點餘光。他的世界裡現在隻剩下了沙發上那個端著酒杯的女人。
“晚晚,讓紅姐收了。”黎野輕磕了一下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紅姐皺了皺眉,但在黎野不容置疑的眼神下,還是冷嗤了一聲,把槍收了回去。她是個在刀尖上打滾的老江湖,怎麼可能看不出這個活閻王此刻根本不是來火拚的。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因為那個孕婦而緊繃到瀕臨斷裂。
紅姐給手下打了個手勢,帶著人識趣地退出了包廂,把空間留給這兩個瘋子。
門一關,走廊的冷風被隔絕在外。
霍淵邁開長腿,一步步逼近。屬於他的那股冷冽雪鬆味,混雜著外麵雨水的腥氣,強勢地劈開了包廂裡的脂粉氣。
他在黎野麵前站定,巨大的身軀將頭頂的水晶燈光遮擋得嚴嚴實實,投下一片壓抑的陰影。
冇有歇斯底裡的質問,冇有狂怒的咆哮。
他突然伸手,一把奪過黎野手裡的水晶杯,“砰”的一聲砸在茶幾上。紅色的酒液濺了出來,染紅了桌上那份剛剛簽好的結盟協議。
下一秒,男人脫下身上那件帶著雨水寒意、內襯卻殘留著滾燙體溫的羊絨大衣,兜頭罩在黎野身上。厚重的麵料瞬間將她整個人包裹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繭。
黎野還冇來得及開口,視野一陣天旋地轉。
霍淵的手臂穿過她的背脊和膝彎,直接將她連人帶大衣打橫抱了起來。男人的手臂肌肉硬得像兩根烙鐵,死死卡住她的掙紮空間。
“外麵風大。”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聲帶像是在粗糙的砂紙上反覆摩擦過,透著一股強壓下去的戰栗。
“你現在的身體不能受涼,回家。”
這算什麼?
帶了幾十輛防彈車封街,踹爛了人家的門,擺出一副要屠城的架勢,結果就憋出一句“不能受涼”?
黎野眉頭緊蹙。她最討厭這種雙腳懸空的失控感,下意識地想要掙脫這具鐵桶般的懷抱。她的右手從大衣縫隙裡探出來,一把按在霍淵的後背上,準備借力翻身下來。
但就在掌心貼上他脊背的瞬間。
黎野的動作僵住了。
手心裡傳來的觸感,不是雨水的濕冷,而是一層滑膩的、透著驚人涼意的冷汗。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背部的肌肉群正在不受控製地細微痙攣。
這個在暗網殺人不眨眼、剛纔還在徒手摺斷叛徒骨頭的黑道太子爺,竟然因為她脫離了視線短短兩個小時,硬生生逼出了一身驚懼交加的冷汗。
他在害怕。
怕那些潛伏在暗處的仇家已經把她撕成了碎片,怕他趕到的時候隻能看到一具冰冷的屍體。這種病態的分離焦慮,已經徹底淩駕於他不可一世的理智之上。
黎野原本打算反折他手腕的動作,在這一刻奇異地卸了力。
空氣裡劍拔弩張的肅殺感,突然出現了某種微妙的錯位。她看了一眼男人因為緊繃而崩開一顆釦子的襯衫領口,喉嚨裡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她收回撐在他背上的手,指尖順著他濕透的襯衫衣領往上滑。
最後,那幾根纖長白皙的手指,漫不經心地勾住了他扯得有些鬆垮的深色真絲領帶。
然後,黎野手腕驟然發力,猛地往下一拽。
霍淵完全冇有防備她這一手。他本能地順著那股拉力低下頭,高大的身軀被迫向她俯低。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一個危險的刻度。
鼻尖幾乎相貼。滾燙的呼吸在方寸之間劇烈交錯,他眼底的猩紅撞進她清明戲謔的瞳孔裡。兩人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睫毛顫動帶起的微風。
黎野盯著他因為距離驟縮而猛然緊縮的瞳孔,感受著他瞬間僵直的脊背。她不但冇有鬆手,反而將領帶在指尖纏了一圈,迫使他離得更近。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溫熱的呼吸掃過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裡帶著幾分混不吝的撩撥。
“霍總這麼興師動眾,帶這麼多人來堵我……”
黎野頓了頓,眼神像帶了鉤子一樣,刮過他滾動的喉結。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愛上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