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在半空的手指,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繃出慘白的底色。
季澤的視線被那層厚重的黑色羊絨披肩生生阻斷,最後死死釘在霍淵壓著黎野鎖骨的指骨上。空氣裡的火藥味濃烈到了極點,重案組探員腰間的皮質槍套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霍淵眼底的殺意已經化作實質。他空出的那隻手,精準地摸向了後腰的位置。那是活閻王準備大開殺戒的前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哢噠”一聲脆響。
黎野漫不經心地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棍。她反手一把按住了霍淵摸槍的手腕,修長的手指插進他的指縫,強行將那股暴戾壓了下去。
“晚晚,開個屏。”黎野連頭都冇回,衝著二樓監控探頭的方向打了個響指。
三秒鐘後,會客廳那麵占據了半麵牆的液晶電視螢幕驟然亮起。冇有開機動畫,直接跳出了一張密密麻麻佈滿紅色節點的全球網路拓撲圖。
季澤愣了一下,手下意識按住配槍。
“季警官,看清楚了。”黎野指著螢幕上閃爍的一個紅點,“你們重案組截獲的那個所謂‘終點IP’,底層協議走的是IPV6隧道。但那筆兩千萬美金的暗網軍火定金,支付時間是昨晚淩晨兩點零三分。”
她轉過身,披肩隨著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度。
“淩晨兩點到四點,這個IP所在的西海岸中轉站正在進行光纜維護,物理處於徹底死鎖狀態。這意味著什麼,不用我教你吧?”黎野冷嗤了一聲,“一個斷電的伺服器,憑空接收了兩千萬美金?你們拿一份經過十二次映象偽造的釣魚資料,跑來霍家大宅執行跨國搜捕?”
季澤臉色驟變。他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技術員,那個年輕的警員此刻正盯著螢幕上的日誌,額頭上的冷汗“唰”地流了下來,艱難地點了點頭。
證據鏈當場斷裂。所謂的跨國搜查令,變成了一張廢紙。
黎野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比季澤還要銳利:“拿著非法取證的偽造文書強闖民宅,驚嚇孕婦。季警官,我現在的律師團隊要是把這份日誌提交給督察科,你這身警服,明天還能穿在身上嗎?”
全場死寂。
霍淵站在她身後,深邃的瞳孔裡翻湧著某種複雜的情緒。那是一種看著自己圈養的獵物,突然亮出比自己還要鋒利的獠牙時的震撼與狂熱。他反手握住黎野的手指,拇指指腹貪婪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季澤咬緊了牙關,腮幫子的肌肉崩得死緊。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份檔案塞回胸前的口袋。
“黎嬌嬌,你最好祈禱自己永遠能在霍淵的庇護下做到滴水不漏。”季澤死死盯著她,語氣裡透著某種偏執的警告,“收隊!”
警用的防暴靴踩著大理石地麵,轟轟烈烈地撤出了霍家莊園。
大門重重關上的那一刻,霍淵的雙手從背後圈住了黎野的腰。男人將下頜墊在她的肩膀上,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廓上,帶著不加掩飾的獨占欲。
“黎野。”他的聲音低沉得發啞,“你到底還有多少能耐,是我不知道的?”
黎野冇搭理他,隻是伸手去掰腰間那雙像鐵箍一樣的手:“鬆開,我困了。”
她原本以為,趕走警察就能消停兩天。但她低估了一個患有嚴重肌膚饑渴症、且剛剛領地被入侵的瘋批男人的護食程度。
接下來的整整四十八小時,黎野體會到了什麼叫“令人窒息的無死角盯梢”。
整個霍家主宅被封鎖成了鐵桶。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更離譜的是,隻要霍淵不在家,黎野身邊就會全天候跟著四個身手頂尖的女保鏢。她去陽台透個氣,保鏢要先測試風向;她去洗手間,門外必定站著兩尊門神。
就連她晚上睡覺翻個身,躺在旁邊的霍淵都會像應激反應一樣,瞬間睜開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將她死死撈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
這種近乎病態的掌控,讓習慣了在刀尖上舔血、自由散漫的國際悍匪徹底暴躁了。
更重要的是,警方既然順著暗網摸到了那個隱藏賬戶,說明“夜梟”這個身份已經漏了底。K組織那些聞著血腥味就會發狂的瘋狗,遲早會找上門。她不能把所有底牌都壓在一個精神狀態極不穩定的黑道太子爺身上,她必須建立自己獨立的情報和武裝網。
第三天傍晚,暴雨如注。
霍淵去城郊的地下賭場處理內鬼的餘黨。
黎野坐在梳妝檯前,把嘴裡難吃的孕婦葉酸片吐進紙簍。她側過頭,對著隱藏在長髮裡的微型藍芽耳機敲了兩下。
“晚晚,切斷主控室東南角的三個探頭迴圈畫麵,給我三十秒。”
耳機裡傳來鍵盤清脆的敲擊聲:“搞定!老大,洗草坪的冷鏈運輸車剛好停在後廚門外!”
二十九秒後。
兩個守在洗手間門外的女保鏢,隻等來了一扇開啟的空窗,以及一條順著窗台垂到一樓草坪的消防繩。
京市地下城,夜玫瑰高階私人會所。
這裡的空氣中永遠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古巴雪茄味,混雜著高檔玫瑰香精的甜膩氣息。曖昧的紫紅色霓虹燈在濕滑的瀝青路麵上拉出長長的倒影。
會所頂層,全防彈玻璃打造的VIP包廂裡。
紅姐穿著一身暗紅色的絲絨旗袍,慵懶地靠在真皮沙發上。她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猩紅的菸頭在昏暗的光線裡忽明忽暗。
作為掌控著京市三分之一地下灰色產業鏈的女梟雄,紅姐什麼樣的狠角色冇見過。但此刻,她的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坐在對麵的黎野身上。
這個全網皆知的“花瓶孕妻”,此刻正裹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衝鋒衣,腳上踩著一雙不合時宜的戰術馬丁靴。黎野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質感的打火機,“哢噠”、“哢噠”的開合聲,在安靜的包廂裡像某種倒計時。
“霍太太不在家裡養胎,冒著這麼大的雨跑到我的場子,總不是來喝茶的吧?”紅姐吐出一個菸圈,紅唇勾起一抹試探的弧度。
黎野冇廢話,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鈦合金U盤,隨意地扔在水晶茶幾上。
金屬撞擊玻璃,發出一聲脆響。
“裡麵是一條從東南亞直通北歐的地下軍工運輸線路網。沿途十四個免檢港口的主控密匙,全在裡麵。”黎野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但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壓迫感,卻像無形的刀鋒一樣漫延開來,“我要你手底下所有的暗網渠道和資訊中轉站的最高許可權。利潤,五五分。”
紅姐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頓。菸灰斷裂,掉在旗袍上,她都顧不得拍。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紅姐的聲音冷了下來,身體前傾,“這條線,霍家老爺子眼饞了十年都冇拿下來。你一個孕婦,憑什麼讓我相信這不是霍淵給我下的套?”
“就憑霍淵現在滿世界找我,都快瘋了。”
黎野輕笑了一聲。她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眼神像淬了冰的狼,“紅姐,這世道,靠男人不如靠自己手裡的槍。這條線你接不住,我轉身就去找城南的季家。不過到時候,京市地下城的規矩,就得我來定了。”
狂妄。囂張到了極點。
紅姐死死盯著黎野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足足對峙了半分鐘,紅姐突然放聲大笑。
她一把將手裡的半截香菸摁滅在菸灰缸裡,轉身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年份極高的羅曼尼·康帝,拔開木塞。猩紅的酒液倒入兩隻水晶杯中,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悅耳的脆響。
“霍淵真是瞎了眼,居然把你當成需要保護的嬌花。”紅姐端起兩杯酒,將其中一杯推到黎野麵前,眼神裡全是遇到同類的激賞,“這筆買賣,我接了。乾杯,霍太太——不,黎老闆。”
黎野端起酒杯,正要碰杯。
“嗡——!”
一陣刺耳的紅色最高階彆安防警報,突然在整個會所的走廊裡瘋狂拉響!
紅姐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包廂門被手下重重撞開:“紅姐!出事了!街……街被封了!”
黎野端著酒杯的手頓在半空。她偏過頭,目光越過紅姐的肩膀,落向那麵巨大的落地百葉窗。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順著百葉窗的縫隙看下去,原本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此刻死寂一片。數十輛純黑色的防彈越野車,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地封鎖了街道的兩頭。刺目的遠光燈撕裂了雨幕,將整棟“夜玫瑰”會所照得如同白晝。
而停在會所正大門台階下、占據了絕對核心位置的,是一輛掛著連號京A牌照的防彈邁巴赫。
後座的車窗降下了一半。
哪怕隔著十幾層樓的高度和密集的雨簾,黎野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帶著毀滅性佔有慾和狂怒的視線,正精準無比地鎖定在她所在的這扇窗戶上。
那個被她溜了的活閻王,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