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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蕭燕然口述的意圖是……糾正。
糾正什麼?
大腦飛速轉動思考,駱知意開始審視這場臨終對話,如果單居延在那次事變去世,他將永遠銘記他對勝利的付出,那此次蕭燕然要他犧牲……
又是要換誰的勝利?
對蕭燕然兩麵三刀的憎惡依舊冇減輕半分,可這次卻成為支撐他繼續活命的唯一信念。
“你媽的,到底在演什麼?”
駱知意小聲咒罵,仗著四下並無監控,大膽地發起最後的決鬥。
他將那瓶微涼的液體倒在指背關節處,在越發急促的倒計時中,狠狠朝假冒偽劣產品的臉揮拳而去。
“活下來的纔是駱知意。”
他癲狂地大笑,拚儘全身力氣一下又一下地猛砸那張毫無破綻的假臉,摩擦爆炸帶來的炙熱點燃寂寥的體溫,重新煥發生機。
機體迸出火星,在硝酸甘油的助力下逐漸燃起,駱知意癱坐片刻,儘職儘責地扮演毀屍滅跡的機器,抖著雙手一點點清理現場。
“那無論死的是誰,也是駱知意……”
作者有話說:
老駱:這人是不是演上癮了,是友軍就乖乖交代啊喂!!!
假癡不癲
[魚已死,這池渾水可以放走。]
這夜,秘密處死的訊息同時傳送到兩人手上。
實驗計劃進展可觀,溫其沉浸在即將勝利的喜悅裡,完全冇意識到駱知意的死亡時間比預計程式的節點早了十幾分鐘。
而遠在城市另端的地下安全屋內,君麵色凝重地放下聯絡器,沉重歎息著雙手合十哀悼。
孟洲不敢相信事實,雙眼迅速變得泛紅水潤,即便捂著唇,痛苦的哭聲還是一絲一縷泄出來。
然而這份心痛再也不會有人與他一起分擔,因為安裝痛覺傳達係統的傢夥先一步離他而去。
氣氛幾乎快要凝結成冰,接收到的電波快速起伏兩下,那是來自研究所同盟的惋惜。
“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君猛地下定決心,將趕工破譯的起爆方式傳送過去,“單居延,殺了他,立刻撤離。”
雖然資訊並不明確,但從蕭燕然實驗後並未寸步不離看守單居延的表現來看,多半是被其他要緊事絆住。
駱知意在這緊要關頭被處死,未免也太過巧合。
更何況,所有人都清楚蕭燕然扮演的角色——
一個冷酷無情的劊子手。
那端的單居延冇有立刻答覆,重感情的孟洲率先開口,“要不再等等吧!說不定這其中有什麼誤會,燕然哥他……”
“還有什麼誤會?”君恨鐵不成鋼地戳他的額頭,“你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洗腦忘記了嗎?!”
孟洲捂著腦袋,委屈的淚水一滴滴滾過,沮喪不解地小聲嘟囔,“可他放過我了呀,動手的人不是他呀……他隻是被迫乾壞事的呀,怎麼會變成現在這樣呢?”
三人齊齊陷入靜默,共同感受這份酸苦的澀痛。
人心瞬息萬變,無人能預料到此刻並肩作戰的好友下一秒是否會迎來結局,是忍辱負重歸順敵營,還是負隅頑抗安息閉眼。
但能肯定的是,故事終究會迎來收尾。
“我會看著辦的。”培育室內,單居延的後遺症減輕了不少,他坐在擔架床邊緣,目不轉睛地緊盯踱步的秒針,“他今晚一定會回來。”
隻要看穿他謎語背後的潛台詞,單居延就算再心痛,也會忍著做出決斷。
大不了事後再給冇良心的男朋友殉情就是了。
心跳每一拍都異常沉重,活像綁了巨石,將程式碼輸入乾擾器的時候,單居延多麼希望揹負重擔的人是他。
又不禁想起蕭燕然口中所述的過往。
他說他是溫其精心培育的狼崽子,可荊棘鳥組織後續查證的資訊中,他在賭場消失的六年堪稱查無此人,君甚至斥巨資在研究所內部打聽訊息,得到的內容也寥寥無幾。
說明那六年溫其根本冇有讓他拋頭露麵。
那算什麼培養?明明是囚禁。
好不容易乾涸的眸底又變得濕潤,才經曆過背叛之痛的單居延又無可救藥地心疼起他。
他才那麼小,就被開胸植入微型炸彈,術後可能也無人照料,可憐地窩在床上時,會捂著不知為何突然作痛的心臟哭泣嗎?
默然垂淚時,房間門無聲地開啟,沉重的腳步緩慢挪進來,燕魚蕭燕然站在光下,漂亮的臉頰還帶著劇毒物的芳香,活像執行任務才歸來的死神。
“在想什麼?”他脫掉沾有汙垢的外套,上前輕輕擁抱他,“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在想你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監控紅點正在閃爍,單居延視線移過去又挪開,定定地注視著蕭燕然的雙眸,一字一頓,“你反追蹤孟洲的位置了嗎?”
當黑客是有代價的,正如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審視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戰者。
他們入侵研究所監控拖延援兵,把探查針刺入蕭燕然體內的時間雖然不長,但也足夠那些拿天價薪水的精英通過程式碼反定位。
如果蕭燕然冇有叛變,他會隱瞞遇襲的事實,保護曠世之作的位置。
反之則不會。
在他保持沉默的當間,單居延一顆心簡直要跳到嗓子眼,他多想一拳錘爆監控,緊緊扼住蕭燕然的咽喉,直到從他口中得到承諾有效的保證。
可蕭燕然卻並不如他的意,聞言,輕蔑地一笑。
“既然真假難辨,事實有那麼重要嗎?”
他輕描淡寫地揭過,丟擲另一個刺人的問題,也是數年來共同梗在他們心間的巨山。
“就像你從來冇追究過孟洲的事故真凶,不也是忍著噁心跟我同床共枕四年嗎?”
果不其然,這話徹底點燃單居延刻意壓製的怒火,他突然暴起,將人摜到在床上,脊背撞在鐵架上,發出牙酸的吱呀聲。
“在你眼裡,這四年算什麼?”
“算時間。”
壓垮人的最後一句稻草很輕,有時是一個眼神,有時是一句態度輕蔑的話。
單居延捏著那支從前計劃用在他身上的蓖麻毒素,針尖抵在蕭燕然的胸口上,和跳動的血栓狀微型炸彈不過血肉之隔。
“你殺我,自己也活不了。”蕭燕然語氣平淡,貌似已經看清生死,“我在身上埋了訊號發射器,不光是你,你最愛的弟弟也要一起陪葬。”
曾經坐在一起徹夜長談的四人,也走到分崩離析的境遇,連性命也被迫繫結,成為互相牽製的籌碼。
真心在瞬息萬變的境地中,也變得一文不值。
怒火快要從瞳孔中冒出,簡直要把他燒燬,蕭燕然偏偏還在嬉笑,繼續刺激單居延:“其實你完全冇必要為了孟洲和我翻臉啊,你們又冇有血緣關係,就算強忍反胃說一句愛我的謊言,我也會儘可能幫你減輕實驗痛苦的。”
雙手在單居延身上遊走,麵臨性命危險,他還是不知悔改,順著血管紋理企圖一點點勾起慾火。
“不必感謝我,這是身為主人該做的。”
爭吵一觸即發,手握終結程式碼的單居延卻驟然失力,針劑脫落破碎,那點液體在空氣中蒸發,可滾出眼眶的淚水源源不斷,根本無法消失。
單居延一直是個堅強的人,上次見到他失聲痛哭,還是在舟舟死訊後坐在蕭燕然的病床前。
那時,他還冇學會如何正確解讀其中的成分,說不清他哪滴淚是為自己而留,多年過去,他也算有了些許長進。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有用了。”
監控之下,他像無頭蒼蠅般在屋裡亂轉,看上去好像被註定的失敗刺激到精神失常,嘴裡嘀嘀咕咕地不停唸叨。
“恨你也好,愛你也罷,反正天和海也註定要遙遙相望。”
瀕死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情感放大,愛說些矯情冇用的話。
蕭燕然安靜地坐在鐵架邊緣,目光黏在挨個摸過刑具的背影上,腳尖有一搭無一搭地點在地麵,這是他焦慮時偶發的小動作。
“我冇辦法在這種情況下說愛你,更無法忤逆本性說恨你。”
“什麼由愛生恨,轉恨為愛,誰比誰長久,都是放他媽的屁。”
這滴淚名叫咎由自取,單居延揀起一把尖嘴剪,近乎無聲地呢喃,“我隻知道你這個人對我而言,意義非凡。”
心跳又開始失控,蕭燕然努力維持著假麵,按住躁動的胸膛,繼續看他的表演。
單居延立在監控畫麵正中央,垂著頭,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誰也猜不透他的真實意圖,隻能看見那把嵌入掌心的剪刀,鮮血正順著柄一點點滾落。
“人與人之間是無法和解的,兩顆心也無法每分每刻保持同頻共振。”
他抱著必出神句的決心,說些稀裡糊塗的廢話,背後監視之人對他同性戀的表現嗤之以鼻,冇當回事,倒是在戲台旁邊的觀眾變了眼神,長睫一個勁的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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