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很安靜，月光在流動。格林依舊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微微閃動。
維蘭瑟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來告訴你。”她說，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淡淡的調子，但那淡之下，是一種終於說出來的釋然：“我喜歡你。就是這樣。”
她說完，站在那裏，看著他，等著他的迴應。格林卻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
在這無聲而奇怪的安靜中，維蘭瑟的心跳得更快了，然後一股巨大的羞恥感從心底湧上來。
她剛才說了什麽？她剛才站在這裏，對著格林，說了那麽多？
說了喜歡他？說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說了騙不了自己？
她——
維蘭瑟的臉漸漸有些發紅，對於她而言，現在的每分每秒都十分奇怪。她猛地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走。
必須走。
現在就走。
她剛走了一步、兩步的樣子，手腕就被握住了。那隻手很溫暖，手指修長，力道不重，卻恰到好處地讓她掙不開。
維蘭瑟瞬間僵在原地，她意識到自己走不掉了。
“跑什麽？”
格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維蘭瑟沒有迴頭。
“我、我沒跑。”
“沒跑？”
“沒跑。”
“那你轉身走那麽快幹什麽？”
“看……看看門有沒有鎖好。”
維蘭瑟張了張嘴，想找個理由，但找了半天也隻有這麽一個蹩腳的理由。
格林輕輕一拉，維蘭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轉過來，麵對著他。格林還坐在椅子上，一隻手握著她的手腕，抬起頭看著她。月光落在他精緻的臉上，也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
維蘭瑟有離開的衝動，但是她知道自己掙脫不了。而且格林還沒有給自己一個答複呢，自己還不能走。
維蘭瑟隻是想把話說出來，把心意告訴他。至於他是什麽反應她沒敢想。她怕想了，就不敢來了。格林似乎看懂了她的沉默，輕輕笑了一聲，然後站起來。
格林的身高比維蘭瑟高出一截，站起來後，她必須微微仰頭才能看見他的臉。但他沒有讓她仰頭，他低下頭，靠近她。
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睫毛的弧度，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維蘭瑟的呼吸漸漸停住了。
“我也喜歡你。”
格林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有一種讓人無法移開目光的東西。他繼續說，聲音溫和得像午後的陽光，“不是因為看上你，我為什麽願意要你的一半靈魂交給我，現在陪你去深淵幹嘛？”
格林頓了頓，“真要是說的話，似乎有段時間了吧，不過你來找我，我挺高興的。”
維蘭瑟的眼眶突然有點酸，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反應。她隻是站在那裏，看著格林眼睛裏自己的倒影，然後她聽見自己說：“那你剛才為什麽不說話？”
格林輕輕笑了一聲，流露出來一點惡趣味：“想聽你說完，順便看看你什麽反應。”
“……”
“你說得很好聽，說實話，反應也很有意思。”
維蘭瑟又覺得有點不自在了，她想別開目光，但格林的手輕輕托著她的臉，不讓她動。
“格林——”
“嗯？”
“你——”
“嗯。”
維蘭瑟深吸一口氣，然後她放棄了掙紮。算了，就是這樣了。然後格林的手抬起來，那隻手沒有落在她臉頰上，而是扣住了她的後頸。
輕輕一拉，維蘭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傾去。
然後格林吻住了她。
那個吻來得突然，卻又好像理所應當。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溫熱，柔軟，帶著一絲紅酒的餘香。不是試探，不是猶豫，而是一種篤定的、從容的、理所當然的占有。
維蘭瑟的腦子裏轟然一片空白，她的眼睛還睜著，能看見格林的眼睛，能看見他睫毛在月光下的弧度，能看見他近在咫尺的臉。
然後她的眼睛也閉上了。
她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攀上了他的肩膀，手指抓緊了他的衣襟。她的身體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一種從未有過的、陌生的、讓人眩暈的感覺。
格林的吻不急，他吻得很從容，像是在品嚐什麽值得細細迴味的東西。他的唇輕輕摩挲著她的，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他的手依舊扣在她後頸，拇指輕輕摩挲著她頸側的麵板，那觸感溫柔得讓她心顫。
不知過了多久，他微微退開。維蘭瑟睜開眼睛，對上那雙近在咫尺的黑眸，月光落在他們之間。
她的臉紅得發燙，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她看著他，那雙淺灰色的眼睛裏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裏麵盛滿了複雜的情緒——震驚，羞澀，喜悅，還有一絲“這是真的嗎”的恍惚。
格林看著她那個樣子，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還跑嗎？”他問，聲音帶著一絲笑意。
維蘭瑟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她的手下意識地抬起來，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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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裏還燙著以及一點濕潤感，格林看著她的動作，笑意更深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那隻手，拉下來，握在掌心。
“不說話？”
維蘭瑟深吸一口氣，似乎是在緩解剛剛的眩暈感。然後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你剛才——”
“嗯？”
“你剛才——”
她說不出“吻我”那兩個字，格林替她說了。
“吻你了。”
“我知道！”維蘭瑟的臉更紅了，瞪著他，但那眼神裏沒有半點殺傷力，“我是說——你為什麽不先——”
“先什麽？”
“先——”
維蘭瑟頓了頓。
先征求同意？
先問她可不可以？
先——
維蘭瑟沉默了一瞬，然後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無奈，一絲釋然，還有一絲“我早該知道”的瞭然。
“真是……”她說，聲音很輕，“不愧是你。”
格林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滿是笑意。
“喜歡嗎？”
維蘭瑟的臉又紅了，她想別開目光，但格林握著她的手，不讓她逃。
“喜歡嗎？”
格林又問了一遍，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逃避的認真。維蘭瑟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輕得幾乎看不出來。但格林看見了，不是很意外地笑了。他抬起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那就好。”
維蘭瑟看著格林，看著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那個讓她心動又心亂的笑容，然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剛才說喜歡，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其實說不太準，初見你還不錯，可能是深淵的時候你見到外神沒有崩潰的時候？雖然有我的幫助，不過你的靈魂確實獨特。”
“那麽早？”
“嗯。”
“那你——”
維蘭瑟頓了頓，“那你為什麽不說？”
格林看著她，嘴角微微彎起。
“等你準備好。”
維蘭瑟沉默了，她想起自己剛才站在這裏，說了那麽多，最後轉身要跑的樣子。那就是她“準備好”的樣子嗎？她低下頭，輕輕笑了一聲。
“如果我沒準備好呢？”
“你不是準備好了嗎？”
維蘭瑟抬起頭，看著他。月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他溫柔的目光裏。她突然覺得，難道格林就沒有什麽意外的事情嗎，就做不成什麽意料之外的事情嗎？
維蘭瑟彷彿下定了決心，踮起腳尖、主動吻上去。很輕，很快。然後她退開，紅著臉看著他。
格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深，很真實，帶著一種“沒想到你也會這樣”的驚喜。
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
“學得挺快。”
維蘭瑟的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跟你學的。”
格林略感有趣，他的手環在她腰間，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月光從窗戶傾瀉進來，落在兩個相擁的身影上。
維蘭瑟的指尖還停留在格林胸口，能感受到那平穩有力的心跳。他的手臂環在她腰間，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暖得讓人不想離開。
但她的腦子還是清醒的——或者說，正因為太清醒了，反而沒辦法繼續下去。
她抬起頭，看著格林。
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那張過分好看的五官。那雙黑色的眼睛正看著她，帶著一種溫和的、包容的、彷彿能容納一切的深邃。他什麽都沒說，隻是看著她，像是在等她自己做決定。
維蘭瑟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後她輕輕推了推他的胸口，格林的手鬆開了一點，但沒有完全放開。
“格林。”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格林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維蘭瑟深吸一口氣。
“今天……不行。”
她說完，臉更紅了。格林看著她，那雙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維蘭瑟繼續說下去，聲音越來越小：
“第一次……不能在這個時候。”
她頓了頓，“不能這樣，至少……等到以後，等我完成我的計劃。”
說完，她垂下眼睛，有些不敢看格林。
房間裏安靜了一瞬，然後格林笑了。維蘭瑟這樣比較冷靜的精靈露出這樣的表情，想到有趣乃至於有一點……美味。
那笑聲很輕，很溫和，沒有失望，沒有不悅，隻有一種“我知道了”的瞭然，他的手從她腰間鬆開。
“好。”
維蘭瑟抬起頭，看著他。
格林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那個動作和以前一樣溫柔，卻又多了一些什麽。像是確認，像是承諾，像是“我不著急”的安撫。
“去睡覺吧。”
維蘭瑟看著他然後她轉身，快步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她停下來，迴過頭。格林還站在那裏，月光落在他身上，他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下次……下次再做那些事吧，我……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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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維蘭瑟推開門，跑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月光依舊。
格林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他確實不著急，反正維蘭瑟是跑不掉的。
走廊裏很安靜。
維蘭瑟快步走著，腳步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在跑。月光從窗戶傾瀉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光，她的影子在光裏飛快地移動，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她剛才做了什麽？她說了什麽？
她主動親了格林？而且還說以後要做那些事情？
維蘭瑟停下腳步，靠在一根廊柱上，大口喘氣。她的手抬起來，捂住自己的臉，那張臉的溫度顯然燙得嚇人。
腦海裏不斷迴放著剛才的畫麵——格林的眼睛，格林的笑容，格林吻她時的溫度，還有他說“好”時的溫柔。
她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著一絲無奈，一絲甜蜜，還有一絲“我到底在做什麽”的恍惚。
真是的……
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繼續往前走然後她看見了世界樹。
那個綠色的少女就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銀白色的光裏。
她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著維蘭瑟。看著她紅著的臉，微微淩亂的發絲，從那扇門裏跑出來的方向。
四目相對。
世界樹的表情僵住了，維蘭瑟的表情也僵住了。
沉默，很長的沉默。
月光在她們之間流淌，然後世界樹開口。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什麽：
“……你……從他那裏……出來？”
維蘭瑟張了張嘴，她應該解釋的。
應該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應該說“我們什麽都沒做”，應該說——
但她看著世界樹那雙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裏複雜的情緒——驚訝，困惑，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東西——她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因為她知道，世界樹已經猜到了。所以，跑什麽呢？維蘭瑟點了點頭，漸漸恢複了往日清冷的聲線：“嗯。”
世界樹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站在那裏，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那張綠色的臉上，落在那雙微微顫動的眼睛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沒說出來，然後世界樹轉過身，同樣跑了。
維蘭瑟不打算追上去，她知道世界樹對格林的感情，也知道世界樹現在一定心亂如麻。
格林不是料事如神嗎？這個也交給他吧，自己勾搭的女孩自己去開導吧。
反正也不是什麽大問題，等明天再說吧，今天事情太多了，維蘭瑟覺得自己腦子亂亂的，得趕緊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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