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身後傳來腳步聲，維蘭瑟走過來，站在他身邊，看著下方的巨坑。她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仔細看，能看到她眼底深處的一絲震撼。
“……你是人嗎？”
這麽多魔法，這麽誇張的頻率，格林現在竟然沒有什麽異常。這個家夥真的是人類嗎？
“你好像之前問過一次了。”
“再問一次。”
格林笑了，阿斯莫蒂絲也走了過來，那雙變化的眼睛裏滿是驚歎。她看了看下方的巨坑，又看了看格林，最後輕聲說：“老闆，您這……”
她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
“有點過分了。”
芙羅拉抱著她的瓶瓶罐罐，小心翼翼地探出頭，看了看那個巨坑。然後她縮迴去，小聲嘀咕：“還好我沒用那些瓶子……不然都顯不出來效果……”
薇拉站在格林身後，沒有說話。但那雙深紫色的眼睛看著他的背影，裏麵滿是純粹的崇拜。
格林收迴目光，看向下方的巨坑。煙塵還在飄散，熔岩還在流淌。傲慢祭司死得很徹底，畢竟靈魂已經被格林吸收了，沒有其他後手了。
不過好像少了一個人。
“憤怒祭司沒有死嗎？”
阿斯莫蒂絲微微一怔，然後搖頭：“他應該在這裏，傲慢祭司每次集會都會帶著他——不隻是因為信任，更因為……”
她頓了頓，斟酌著用詞：“因為好用。”
格林點點頭。
好用。這個詞用得精準。憤怒祭司那種頭腦簡單、實力強勁的存在，確實是最好的盾牌和刀。傲慢祭司那種人，不可能不帶在身邊。
但剛才那一波魔法轟擊，覆蓋了整個聚集地。神殿崩塌，廣場粉碎，那些錯落的建築全部化為廢墟。祭司也好，教徒也罷，都在那毀滅性的打擊中化為飛灰。
格林的感知掃過整片區域，沒有活著的祭司了。
那些靈魂被他吸收——無數道破碎的意識湧入他的感知，但沒有一道屬於憤怒祭司。那種半神級別的存在，不可能在吸收時被忽略。
他不在，格林的目光微微眯起。
不在聚集地。那在哪？傲慢祭司既然帶他來，就不可能把他扔在外麵。除非……除非傲慢祭司讓他去做別的事了？還是說，他感覺到了危險，提前逃了？
格林閉上眼睛，感知像潮水一樣向四麵八方擴散。山脈、荒野、森林、河流——每一寸土地都被他的意識掃過。
沒有，短時間內，沒有蹤跡。格林睜開眼睛，眉頭微微皺起。
廢墟深處，一塊巨大的岩石下方，有一個人在顫抖。
憤怒祭司縮在狹窄的縫隙裏，身體蜷縮成一團，連呼吸都不敢大聲。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刺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他的憤怒快要把他燒死了，但他不敢動。
他親眼看見那一幕：
天空被魔法填滿，無數道毀滅性的攻擊傾瀉而下，那座存在了許久的神殿，在那樣的轟擊下像紙糊的一樣崩塌。他看見傲慢祭司想要逃，但身體被定在原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魔法落下。
火、冰、雷、光、暗……
一道接一道，一片接一片。直到那座山峰消失，直到地麵塌陷成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直到傲慢祭司的氣息徹底湮滅。
憤怒祭司當時就在不遠處。他想要衝出去，想要怒吼，想要戰鬥——那是憤怒的本能，那是他的權柄，但另一種本能壓過了憤怒：恐懼。
那種深入骨髓的、連靈魂都在顫栗的恐懼，讓他硬生生壓下了所有怒火。他把自己的力量壓縮到極致，讓自己變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像一縷無害的空氣，像任何不會被注意的東西。
他在等，等那個恐怖的家夥離開，等自己能夠活下去。
阿格雷斯閉上眼睛，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
他必須壓抑自己的憤怒，壓抑自己的力量，把自己偽裝成一塊石頭，一捧泥土，一縷空氣。那個男人的感知一定在掃蕩這片區域，隻要他泄露一絲氣息肯定會死，那個男人就在這附近。
“既然短時間內找不到，那就……”格林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格林旁邊的維蘭瑟瞳孔微微收縮，因為她看見，格林的周圍，開始有魔力在凝聚。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是無數道。
火元素的炙熱，冰元素的寒冷，雷元素的狂暴，風元素的銳利，土元素的沉重，光元素的熾烈，暗元素的幽深——所有的元素都在咆哮，所有的魔力都在沸騰。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在格林頭頂匯聚，形成一片綿延數十裏的魔力之雲。
那雲是彩色的，卻又不是彩色。是無數種顏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混沌。
然後格林笑了，那笑聲起初很輕，像是什麽有趣的念頭在心底升起。然後那笑聲變大，變得暢快，變得……瘋狂。
“既然找不到——”
他的聲音在風中迴蕩，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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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把這一片——”
魔力之雲開始旋轉。
“全部——”
他的手抬得更高。
“再炸一遍！”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的手臂猛地揮下。
天空塌了。
火球如流星般墜落，每一顆都足以炸平一座小山。冰錐如暴雨般傾瀉，每一根都足以貫穿岩層。雷電如巨蛇般劈落，每一道都足以焚毀一切。風刃無聲地切割，所過之處，岩石如豆腐般碎裂。隕石從雲層中砸下，帶著毀滅一切的重量。
火，冰，雷，風，土，光，暗……所有的魔法，所有的元素，所有的毀滅，在同一時刻傾瀉而下。
大地在顫抖，不，不是顫抖，是在哀鳴。
第一波魔法落下時，整片山脈都在搖晃。第二波落下時，那些殘存的山峰開始崩塌。第三波落下時，大地開始進一步龜裂。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
每一波都是毀滅，每一波都是清洗，每一波都在告訴那個藏起來的家夥：你無處可逃。
格林站在高處，看著下方那片正在被反複犁過的土地。他的眼睛很亮，嘴角的笑容很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氣息。
那不是憤怒，那是一種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暢快
他的手沒有停。魔力從體內湧出，轉化成魔法，轟向下方。耗盡，然後口袋裏的黑色布料發光，魔力迴滿，然後繼續。
耗盡，迴滿，繼續。
耗盡，迴滿，繼續。
這是一個迴圈，一個讓格林可以無限傾瀉魔力的迴圈。
“哈哈……”
笑聲從他喉嚨裏溢位，帶著一種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似的純粹的喜悅。
“哈哈哈——”
那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在魔法的轟鳴聲中迴蕩。
維蘭瑟看著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格林？那個冷靜的、從容的、做什麽都遊刃有餘的格林？那個剛才還溫和地問她“昨天沒有睡好”的格林？
此刻站在那裏，狂笑著，揮著手，讓無數魔法傾瀉而下。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什麽都說不出來。
阿斯莫蒂絲站在她旁邊，那張精緻的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她看著格林，又看看那片正在被反複轟炸的土地，最後輕聲說：
“額……老闆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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