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書房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書桌上那個精巧的裝置上。書房裏流淌，像是某種溫吞的、不急不緩的時間本身。
格林的手指在齒輪組之間移動，聲音平穩而溫和：“……所以這裏的魔力角度需要偏移三度左右。不是咬合的問題，是傳導路徑的問題。魔力從這裏流過去的時候，會有一個躍遷，如果角度不對，躍遷就會卡在齒輪間隙裏。”
比爾湊得很近，那雙眼睛專注地盯著他手指指向的位置，尾巴在身後輕輕晃動。她時不時點點頭，發出“嗯嗯”的應和聲。
小紅帽站在旁邊，沒有離開。這種小裝置她研究得不多，但是聽格林講話還是挺有意思的。
她就站在那裏，看著格林的手指，看著比爾專注的側臉，看著陽光在他們之間流動。她的表情很淡，但那雙眼睛一直落在格林身上——像是在確認什麽。
“……大概就是這樣。”格林收迴手，“你迴去試試看，應該能解決。”
“謝謝格林先生！”比爾的眼睛亮起來，小心翼翼地把裝置收好，然後抬起頭，臉上帶著那種溫柔的笑，“那我先迴去了……對了，我今天又做了一份便當，放在廚房裏，您記得吃。”
她說完，尾巴輕輕晃了晃，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迴過頭，又看了格林一眼，然後才推門離開。
書房裏安靜下來，小紅帽還站在那裏。格林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怎麽了？”
小紅帽沒有立刻迴答。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伸出手，又按了按他的眉心。
“涼了，好點了？”
格林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下來，握在掌心：“放心好了，本來就沒事，隻是那些事情有點時間沒有迴憶了，勁有點大。”
“好吧。”
小紅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她沒有抽迴手，就這樣讓他握著，任由他的拇指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對了，莉耶芙還在那兒。”
格林轉頭看了一眼書桌角落。那隻巴掌大的小妖精還靠在花盆上，翅膀被固定住，整個人像一尊滑稽的小雕像。她看見格林看過來，立刻又露出那個討好的笑容。
格林收迴目光，有些不太在意地說道：“讓她待著吧。”
小紅帽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那是某種滿意的弧度。她鬆開格林的手，轉身走向門口。走到一半，她迴過頭提醒道：“不隻是那個比爾做的便當，廚房還有其他吃的，別隻顧著工作。”
然後她推門離開，那抹紅色在門口一晃，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格林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一會兒。
陽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遠處傳來蜜語坊員工隱約的說話聲，笑聲，腳步聲。桌角那個小東西還在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很平常，嗯，針不戳啊。
格林站起身，走出書房。
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地板上輕輕迴響。
格林穿過走廊，推開那扇通往側廳的門。陽光從高窗傾瀉下來，在地麵上投下斜長的光影，那些光影裏有細小的塵埃在緩慢起舞。
側廳中央放著一張搖籃。白色的紗幔從搖籃上方垂下來，被陽光照得半透明，像是籠著一層薄霧。
古茲坐在搖籃旁邊，低著頭，一隻翅膀輕輕搭在搖籃邊緣，正在輕輕搖晃。她的另外一個翅膀微微展開，覆在搖籃一側，像是一道溫柔的屏障。
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是格林，那雙眼睛裏立刻漾出溫柔的笑意。那笑容很安靜，像春日午後湖麵上泛起的漣漪。
“格林。”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什麽珍貴的東西。
格林走過去，站在搖籃邊上，低頭往裏看。
格洛托躺在那裏。
小小的、軟軟的一團，蜷縮在柔軟的毯子裏，正在睡覺。她的呼吸很輕很輕，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
她的頭發是黑紅色的——那種純粹的、屬於格林的黑，卻在陽光下透出古茲的暗紅。那顏色像是兩個人的印記交織在一起，生成了全新的、獨屬於她的色彩。翅膀收攏在身體兩側，羽毛也是黑紅色的，在陽光下泛著綢緞般的光澤，那些細小的絨羽軟得像是一碰就會化開。
她的嘴角輕輕彎著，像是在做什麽好夢。
格林盯著那孩子看了一會兒。
很安靜、很乖、很……
會笑的。
“……我還以為她會和你一模一樣。”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這一室的靜謐。
古茲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出來。那笑聲很輕很輕，被壓在手心裏，隻露出一點點“嘰”的氣音。她的肩膀輕輕抖動，翅膀也跟著晃了晃，那些覆在搖籃上的羽毛隨之微微顫動。
好一會兒她才止住笑，抬起頭看著格林，眼睛裏帶著溫柔的光，還有一點點促狹。
“嗯？為什麽會這麽想？”
格林沉默了兩秒，目光還落在孩子身上
“就……覺得可能像出芽繁殖一樣，額，就像從你身上長出來，然後和你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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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茲笑得更厲害了。她捂著嘴，努力不讓自己笑出聲，但身體笑得直抖，翅膀也跟著亂顫，有幾根羽毛蹭到格林的手臂上，癢癢的。好一會兒她才平複下來，眼睛裏還帶著笑意：“這也是你腦子裏的奇怪知識嗎？”
“算是吧，不過隻是一些讓人微感愉悅的事情而已，不用太在意。”
“她的頭發和翅膀有著我們的顏色，”古茲輕聲說，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的發梢，那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什麽，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不過眼睛倒是我的呢。”
格林沒有說話，他就站在那裏，繼續看著搖籃裏的孩子。那孩子睡得很安穩，嘴角的弧度一直沒有消失。
會笑的。
這個孩子，出生的時候就會笑。
不是箱庭裏那個不會笑的孩子。
他站了很久。
古茲站起身，輕輕靠在他身邊。她的肩膀抵住他的手臂，溫暖透過衣料傳來。她的翅膀微微展開，覆在他的手背上，那些羽毛柔軟得像雲。
“格林。”
“嗯？”
“你剛纔在想什麽？”
格林沉默了一會兒。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落在搖籃裏的孩子身上，落在那些垂落的紗幔上。很安靜，很溫暖，像是一幅被時間定格的畫。
“在想……挺好的，說到這個，等會想吃什麽？”
“嗯……紅燒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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