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是卡塔麗娜死亡的時候。
那個溫柔端莊的聖女。她死的時候，舉國上下同時獻祭，所有人的心髒都被挖出來，獻給一個名字——
莎布·尼古拉斯。
當時他沒有多想。
現在他想起那場麵，想起那詭異的力量波動，想起那冥冥中降臨的存在那種層次……和莉耶芙一樣，甚至更高。
格林睜開眼睛，莉耶芙還在轉圈，還在說話。但她說的什麽，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在想那個名字。
莎布·尼古拉斯。
那是一個外來的神，似乎和莉耶芙一樣的存在。但它隻在卡塔麗娜死的那一瞬間出現過，然後就消失了，像是隻是來收取獻祭，對別的一切都不感興趣。
但格林記得那種力量的感覺，那種深邃的、幽暗的、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
他走了很久 穿越破碎的陸地，跨過漂浮的廢墟，經過那些曾經是城市、現在是墳場的地方。
他隻是走，直到他看見那個地方。
那是一座廢墟，不對，不是廢墟，那是一個入口。
地麵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深不見底。裂縫邊緣是焦黑的岩石，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部燒穿。從裂縫裏湧出的不是光，不是熱，而是一種幽暗——黑之裁判所。
這好像就是個地方的名字。
他走進了那片幽暗。
不是走，是沉。像是沉入深海，沉入濃稠的、沒有邊際的黑暗。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難，黑暗像是有重量，壓在身上，壓在肩上，壓在每一個毛孔上。
但格林沒有停。他隻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然後黑暗忽然變淡了，不是消失，是凝聚——像是一切黑暗都向著某個方向匯聚，凝聚成一個點，凝聚成一個人形。
格林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坐在一張由白骨堆成的王座上。
頭上是一對巨大的羊角，彎曲盤旋，像是能刺破蒼穹。角上纏繞著暗紅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在蠕動，像是活著的東西。她的頭發披散下來，垂到腰間。她的眼睛是金色的，豎瞳，像是什麽猛獸。
她的臉很美，美得不像人類，但她看著格林的表情，卻——有點呆。
“咦？”
她歪著頭，眨了眨那雙金色的眼睛。
“有人來了？”
格林停下腳步，他看著那個女人，沒有說話。女人從王座上站起來，繞著他走了一圈。她的腳踩在地上，沒有聲音。她走到他麵前，湊近他，左看看，右看看。
“你是格林？”
她問，格林看著她。
“你知道我？”
“知道啊，”她點點頭，理所當然地說，“莉耶芙天天唸叨你。”
格林沒有說話，女人又繞了一圈，然後迴到王座上，一屁股坐下。
“我叫巴風特，黑之裁判所的……你知道黑之裁判所嗎？”
“知道。”
“知道就好。”
她看著格林，那雙金色的豎瞳裏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隻有一種——
呆。
不是愚蠢的呆，是那種什麽都不太在意的呆。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她說，“你想打敗莉耶芙，對吧？”
格林平靜乃至於疲憊地點頭，巴風特想了想，然後說：“我現在打不過她。”
格林看著她，等待著她解釋下文。
“我力量不夠，”巴風特說，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好，“被封印了很久，還沒恢複。”
格林沒有說話。
“但是，”巴風特伸出一根手指，“如果你幫我殺掉幾個惡人，我就能夠恢複力量，是不是很簡單？”
格林看著她。
“幾個？”
“五個，”巴風特說，“就五個。很簡單的。”
格林沉默了一會兒。
“……好。”
巴風特眨眨眼。
“你不問是誰？”
格林搖頭。
“無所謂，隻要把外麵的世界都毀掉就行了。”
巴風特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那笑容有點傻。
“你真是個奇怪的人，不過我喜歡。”
格林殺了那五個人，很快，快到他甚至沒有記住他們的臉。
格林沒有停留，他隻是完成著巴風特說的“任務”。因為他知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第五個人倒下的瞬間，大地震動了一下。不是普通的震動，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像是有什麽東西蘇醒了一樣的震動。
格林低頭看自己的腳下。
地麵裂開了，一道巨大的魔法陣從裂縫中衝出，紫黑色的光芒衝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那光芒裏蘊含著某種極其古老、極其強大的力量——然後消失了。
巴風特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她看著那道消失的光芒，臉上露出了一個滿足的笑容。
“夠了，足夠了。”巴風特轉向他，點點頭，很開心地說：“謝謝你，我終於可以不看這個無聊的把戲了。”
然後她轉身，邁步消失在虛空中。
格林站在原地，他看著那片空無一人的虛空，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轉身，向聖森的方向走去，畢竟聖森纔是一切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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