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護衛說的詞在他腦海裏轉來轉去,他想起剛纔在訓練場看到的那一幕。海爾凱撒真的喜歡上那個人了。喜歡到會為格林哼歌,會為他發呆,會為他留宿。
龍王的手指在扶手上稍重的敲了一下,然後他停下。
“行了。”
他開口,聲音恢複了平靜。
“你們下去吧。”
兩位護衛對視一眼,起身行禮,退了出去。門關上的瞬間,大廳裏隻剩下龍王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留宿。龍王當然知道留宿是什麽意思。人類世界他來過不止一次,那些可能發展、那些隱晦的意思,他多少懂一些。
但他不覺得海爾凱撒和格林已經到了那一步。
不是他天真,是他太瞭解自己女兒了。
那個孩子,雖然驕傲、好戰、有時候傻乎乎的,但在這方麵……她根本沒有那種心思。她腦子裏裝的全是打架、訓練、變強,根本沒有裝過“那種事”。
就算她喜歡格林,也隻是喜歡和他打架、喜歡被他誇、喜歡在他身邊待著——那種喜歡,是單純的、幹淨的,不摻雜其他東西的。
留宿,大概就是真的累了,真的需要休息。臉紅,大概是因為被問到害羞的事。像小貓,大概……大概就是被揉頭太舒服了。
至於更深的……
龍王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
他女兒是什麽性格,他最清楚。就算喜歡一個人,也是直來直去的喜歡,不可能那麽快就……
他頓了頓,沒有繼續往下想。
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女兒喜歡上了一個人類,正在熱戀期。那個人類看起來還算靠譜,力量夠強,對女兒也不錯。雖然有點太冷靜、太從容、太讓人看不透,但至少沒有惡意。
至於以後……
以後再說吧。
龍王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準備休息一會兒。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他銀色的長發上,泛著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那個格林,說他的欄杆要他自己出錢修。
那小子……
在人類領地斷然出手會有問題,那如果是在龍族領地呢?他可以將海爾凱撒帶迴去,格林要是敢跟著來,那麽自然好辦。如果格林不來,那就更好了,可以證明這個男人沒有海爾凱撒眼中那麽好……
可龍王也清楚事情不會這麽簡單,能夠擁有那種程度的黑魔法,並且還不受深淵力量的影響,怎麽也不會普通。
……
訓練場被染成一片熔金,光線是斜的,把每道影子都拉得極長,長到快要觸及訓練場邊緣那些老舊的石牆。
海爾凱撒喝完水,把皮囊往長椅上一扔,活動了幾下肩膀。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那是龍族在熱身時特有的習慣——讓每一節脊椎都進入戰鬥狀態。她正準備喊格林開打,卻發現格林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沒有拔劍、沒有擺出起手式、隻是站著,看著她。那目光有點不一樣,不是平時那種“來,讓我看看你進步了多少”的審視,也不是早上握她尾巴時那種帶著笑意的逗弄
“怎麽了?”她走過去,歪著頭看他,“不是說休息一刻鍾就開打嗎?一刻鍾到了。”
光落在她臉上,眼睛亮晶晶的,盛滿了期待——那種“我休息好了快來打架”的蓬勃期待,幾乎要從眼眶裏溢位來。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甩動,甩出一道道慵懶又不安分的弧線。
“隻是思考了一下,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麽事?”
格林沒有立刻迴答,而是抬手指了指訓練場邊緣的長椅。
“一時半會也說不完,坐下說吧。”
海爾凱撒愣了一下。她的目光在格林臉上停留了兩秒,試圖從那張一貫平靜的臉上讀出點什麽。但讀不出來,她果然沒有這種奇特的天賦或能力。
她乖乖走過去,在長椅上坐下。坐下的時候還特意挪了挪位置,給他讓出半邊。
然後仰起頭看他,尾巴收攏在身側,末梢輕輕搭在椅麵上一副“我很認真在聽”的姿態。但那尾尖還是沒完全收住,微微翹著,泄露出一絲掩飾不住的好奇。
“你父親來了。”
格林開門見山的話語讓海爾凱撒的尾巴猛地繃直,那一瞬間,整根尾巴像被冰凍住了——從尾根到尾尖,每一寸都僵成一根筆直的銀線。
“什麽?”
“就剛剛,”格林說,目光投向訓練場邊緣的某個角落,“他就在那邊看著。”
他抬手指了指,海爾凱撒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片陰影裏,有一截石質的欄杆。欄杆上,有幾道新鮮的、深深的指痕。
是有人用力捏過,但沒有魔力殘留,應該是純粹的肉身力量,可是這也看不出什麽來吧?
“你沒有騙我吧?”
“我有必要這麽做嗎?”
所以她的父親,真的來了?
而且……
海爾凱撒想起自己剛纔在肉攤前那副樣子:站在攤位前,皺著眉頭挑肉。小聲嘀咕“他喜歡吃什麽”。最後買了三塊不同種類的肉,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然後一路走過來,尾巴翹得高高的,臉上帶著那種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的笑。
那些——
那些事情都被父親看到了?
她的臉騰地紅了。
那紅色是從脖頸開始燒起來的,一路燒到耳根,燒到臉頰,燒到額頭。整張臉像被夕陽點燃,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所以我剛剛做的事情,他……他都看到了?”
“應該都看到了。”格林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包括你遞肉給我,包括我揉你的頭,包括你跑圈的樣子。”
海爾凱撒抬起手,捂住臉。
手指是涼的,臉是燙的。那種冷熱交戰的觸感讓她更加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此刻的狼狽。
“完了完了完了……”
指縫裏漏出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絕望的顫抖。
格林看著她。
看著她捂住臉的樣子,看著她從指縫裏露出的那一線紅透的麵板,看著她那根還僵著的尾巴——那僵硬的姿態裏,有一種笨拙的、又讓人心軟而愉悅的狼狽。
他的嘴角微微揚起一點弧度,但終究沒有笑出聲,免得海爾凱撒突然撲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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