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蜜語坊頂層套房的紗簾，在深色地毯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某些旖旎氣息。
中途加入格林他們的維多利亞在淩晨時分才饜足離去，離開前還貼心地整理了床鋪，甚至點燃了有安神效果的香薰，好讓比爾和格林好好休息。
但此刻坐在床邊的格林，狀態好得驚人。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感受著體內充沛的精力。不僅沒有絲毫疲憊，反而有種剛完成高質量冥想後的通透感。血液在血管裏奔流得比平時更活躍，感官也敏銳了幾分。
就比如他能聽見隔壁房間艾米莉翻身時的細微聲響，能嗅到樓下廚房開始準備早餐的黃油香氣，甚至能“感覺”到整棟蜜語坊裏每個人的生命氣息流動。
“果然是【**】權柄……”格林微微眯起眼，黑色眸子裏閃過一絲瞭然。
昨夜的能量交換過程中，他明確感知到這個權柄試圖做更多事情——不隻是能量的傳遞，還有更深層的、近乎“概念植入”的誘導。
就像在美酒裏摻入慢性毒藥，想要讓他逐漸依賴這種歡愉，甚至潛移默化地改變他的意誌，將事物的優先順序變化成其他東西。
弱小無力。
格林在心中輕嗤一聲。那權柄在他的意識海洋中掀起的波瀾，還沒一朵浪花大，就被他絕對的精神掌控力徹底鎮壓了。
區區一個權柄，不過是工具罷了，也妄想反客為主？不知道他的意識經曆了多少洗禮嗎？
給比爾蓋好被子，格林穿戴整齊——簡單的黑色修身外衣，沒有任何裝飾，卻襯得他身形挺拔，氣質冷冽。他剛走出房門，就看見走廊盡頭，米蘭達已經等在那裏了。
黑發蘿莉今天穿著便於行動的深色訓練服，黑發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白皙的脖頸。她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但格林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摩挲褲縫，那是她緊張或期待時的習慣小動作。
“格林。”米蘭達看見他，立刻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像尺子量出來的。
格林走到她麵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準備好了？”
“是。”米蘭達抬起頭，眼眸裏沒有絲毫猶豫，“隨時可以開始。”
格林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了幾下——沒有魔力波動，但某種更本質的“規則”被觸動了。
下一秒，一道半透明的靈魂印記在他們麵前展開，像是某種定位地圖，中央有一個黯淡的光點在緩慢移動。
“在地下三層的備用儲藏區。”格林收迴手，“走吧。”
兩人並肩走在蜜語坊的走廊裏。
清晨的蜜語坊很安靜，隻有遠處傳來清掃的輕微水聲。路過廚房時，格林聽見莉米露溫柔的聲音：“艾米莉，糖放太多了……”然後是艾米莉不服氣的嘟囔。
顯然昨天晚上姐妹倆的談論略有成效，艾米莉在成年之前會先試著幫格林做些其他事情，而不是整天想著大人們做的事情。
米蘭達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但腳步沒有停。格林看了她一眼：“緊張？”
“……有一點。”米蘭達老實承認，“但不是害怕。是……期待。我想證明，格林教我的東西，我都學會了。”
“你已經證明瞭。”格林說，“今天的戰鬥，不是為了證明什麽，而是為了完成——完成從‘學習者’到‘執行者’的轉變。就像是之前夜晚的行動一樣，不需要緊張，隻要去做就行了。”
米蘭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們沿著螺旋樓梯向下，越往下走，空氣越涼。蜜語坊的地下區域經過格林多次改造，早已不是簡單的儲藏空間，而是一個複雜的、層層巢狀的功能區。有些區域甚至連維多利亞都不完全清楚用途。
在地下二層與三層的交接處，一名穿著標準女仆裝、但眼神異常銳利的女性已經等在那裏了。她看見格林，立刻單膝跪地：“主人，目標仍在監控中。過去十二小時內，目標表現出三次短暫的理智恢複跡象，最長持續兩分十七秒。”
“起來吧。”格林擺擺手，“帶我們過去吧。”
“是。”
女仆起身，用特殊的手法在牆壁上按了幾下。看似普通的石牆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另一段階梯。這裏的牆壁上開始出現淡淡的魔法符文，不是裝飾，是壓製和隔絕用的，主要是為了防止深淵的氣息外泄。
走下階梯，空氣裏開始彌漫一種難以形容的氣味。不是腐臭，更像是……過度活躍的生命力混雜著某種腐敗的甜膩感。米蘭達的鼻子皺了皺，但表情依舊平靜。
“主人，實驗目標就在前麵。”女仆停下腳步，指向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隻有中心位置有一個凹陷的手印形狀。
格林走上前，手掌按了上去。
沒有光芒，沒有聲響。但門內傳來一連串複雜的機械鎖扣開啟聲，最後，門向內滑開。
房間裏的景象，讓米蘭達的瞳孔微微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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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圓形空間，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部覆蓋著暗銀色的金屬板，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壓製符文。房間中央有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不是玻璃，是某種魔法固化晶體。
而容器裏，是西蒙。
或者說，是“曾經是西蒙”的東西。
他的身體已經嚴重扭曲變形。右半邊身體還勉強維持著人類形態，麵板蒼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下麵青紫色的血管在異常搏動。
左半邊則完全變成了另一種東西：藍色與深紫色的肉質組織腫脹隆起，表麵布滿不斷開合的細小裂口，每個裂口裏都有細密的黑色尖牙在蠕動。
但最詭異的，是他的臉。
右眼是人類的眼睛，此刻緊閉著；左眼則是一個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漩渦，裏麵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影子在尖叫。他的嘴巴半張著，裏麵已經沒有舌頭，隻有一團不斷變化的黑色霧氣。
“深淵力量失控就容易變成這幅樣子。”格林的聲音平靜無波，“雖然保留了部分理智，但肉體已經不可逆地崩潰了。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加速朝徹底怪物的方向滑落。”
米蘭達默默看著容器裏的存在。她記得西蒙——那個曾經在學院裏驕傲自負的天才，那個想要挑戰老師結果被隨手碾壓的學長。現在……
容器裏的西蒙突然動了。
他那顆人類的右眼猛地睜開！眼珠瘋狂轉動，最後死死盯住了站在門口的格林。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左半身的肉質組織瘋狂蠕動，但右半邊的人類手臂卻艱難地抬了起來——手指，指向格林。
“格……林……”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的聲音，從那個沒有舌頭的喉嚨裏擠出來，“殺……了……你……”
不是深淵生物的嘶吼，是人類的語言。
米蘭達驚訝地看向老師。
格林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意外的表情，他微微挑眉，走上前幾步，靠近容器，仔細觀察著西蒙那隻人類的右眼。
那隻眼睛裏，沒有深淵的瘋狂，沒有混沌的**，甚至沒有痛苦。
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清醒。
“有趣。”格林輕聲說，“都到這個程度，理智應該早就被吞噬殆盡了。但你居然……還能認出我，還能記得‘要殺了我’這個執念。”
西蒙的手指顫抖著，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我……要……戰……戰勝你……”
“不是因為仇恨，不是因為恐懼。”
格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米蘭達解釋，“而是因為，他把‘戰勝我’這個目標，刻進了靈魂最深處。深淵能腐蝕肉體，能扭曲意識，但沒能抹掉這個執念——或者說，這個執念反而成了他在深淵侵蝕中保持‘自我認知’的錨點。
格林看著西蒙，眼神裏第一次出現了某種複雜的情緒——不是同情，更像是研究者對意外實驗現象的審視。
“所以，你看到我之後，殘存的理智被“我”這個錨點強行拉迴來了？”
西蒙的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你……你在我……心裏……太……重了……”
太重了。
重到連深淵都無法完全淹沒。
格林沉默了幾秒，然後，竟然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該說你執著，還是說你愚蠢。”他的聲音裏有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感慨，“把自己的人生意義，全部寄托在‘戰勝某個人’上……結果變成這樣，還念念不忘。”
西蒙那隻人類眼睛裏，流下一行渾濁的液體——不是淚，更像是某種組織液。
“……隻……有這個了……”他嘶啞地說，“我……隻剩……這個了……”
格林看著他，感到一陣惋惜：“你的執念讓我驚歎，可惜你沒有相應的本事。連深淵力量都無法承受，更不用說那些更高階別的力量。不然我都以為你要成為下一個宿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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