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德也停下腳步，銀白色的盔甲在陽光下微微反光。她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迴到格林臉上:
“聖火教會可以提供三方麵的支援。第一，官方認可和宣傳——我會以個人名義，也盡可能爭取教會的正式背書，為這項計劃賦予‘合法性’和‘道德正當性’。”
“第二，教會有一批年輕修士和見習騎士，他們需要實踐機會，也願意為改善民生出力。可以安排他們參與工坊的日常管理、夜校教學、醫療站輪值等工作。”
“第三……”貞德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我會動用我的許可權，為工坊的產品打通一部分教會係統的采購渠道。比如教會服、藥品、材料原料等——雖然量不會太大，但能提供穩定的初期訂單。”
她說完，靜靜地看著格林，等待迴應。
這是她經過深思熟慮後提出的方案。既實際，又不會讓教會內部保守派抓到把柄——畢竟所有支援都以“改善民生”、“踐行教義”為名。
格林安靜地聽完，然後笑了。不是客套的笑，而是一種……欣賞的笑。
“很周全的方案。”他說，“我這邊可以提供的是:全部資金、技術、管理經驗，以及蜜語坊遍佈帝國的銷售網路。另外，工坊盈利後，利潤的百分之二十將轉入一個專項基金，用於舊城區的基礎設施改善。這個基金的管理，可以由聖火教會和本地代表共同監督。”
貞德的眼睛微微睜大。
百分之二十的利潤作為專項基金，這個比例超出了她的預期。更關鍵的是，格林主動提出讓教會參與監督——這是一種示好，也是一種信任。
“格林先生，”她輕聲說，“您不擔心教會內部有人會藉此做文章嗎？畢竟您和艾德裏安陛下的關係……”
“那是另一迴事。如果教會內部有人想用這件事攻擊我，或者攻擊您——那就讓他們來。事實會說話，民眾的生活改善會說話。”格林打斷她，語氣平靜而堅定，“而且我相信，貞德小姐既然願意站在這裏，就已經做好了麵對非議的準備。”
這句話說到了貞德心裏。
是的，她早就做好了準備。從她決定親自來舊城區、決定與這個“爭議人物”合作開始，她就知道會麵對怎樣的壓力。教會內部的保守派、貴族圈的嘲諷、甚至國王那邊的猜忌……
但她不在乎。
因為體內的聖火此刻如此平靜，如此……舒適。
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眼睛裏，有著和她一樣的決心——不是虛偽的仁慈，而是實實在在要改變什麽的決心。
“那麽，”貞德深吸一口氣，摘下銀白手套，緩緩伸出右手，“合作愉快，格林先生。”
合作事宜的細則在維多利亞與貞德副官的高效對接中快速敲定。表格被填滿，條款被確認，印章落下，整個過程流暢得彷彿排練過無數次。
當最後一份檔案簽署完畢，維多利亞合上資料夾，朝貞德微微欠身：“那麽，具體的人員排程和物資清單，我會在明日清晨送到教會。”
“有勞了。”貞德點頭，示意自己的副官可以先行離開。
幾乎是同時，格林也朝維多利亞擺了擺手：“維多利亞，去確認一下培訓中心的建材到位情況。”
維多利亞心領神會，沒有多問一句，便與貞德的副官一同離開了涼棚。三位本地老人也識趣地起身，說要去看看技能培訓的場地準備。
轉眼間，涼棚下隻剩下格林和貞德兩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簡易的棚頂縫隙灑下，在兩人之間的木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遠處工地的喧囂聲隱約傳來，反而襯得這片小空間格外安靜。
格林沒有立刻開口。他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目光似乎落在遠處的工地上，卻又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景象。
“貞德小姐，”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談公事時低沉了一些，“有個問題，或許有些冒昧。”
“請說。”貞德坐直了身體。她敏銳地察覺到，格林接下來的話，恐怕不屬於“合作事宜”的範疇。
“聖火教會……最近是否有什麽變故？”
格林放下茶杯，黑色的眼眸看向她，目光平靜卻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據我所知，深淵的勢力在過去一段時間裏遭到了極大削弱。按理說，一直與深淵對抗的教會，應該能因此騰出相當可觀的力量，來處理帝國內部的一些……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
“比如，某些貴族越來越過分的行徑，某些地區愈演愈烈的腐敗，還有舊城區這樣的貧民窟問題——如果有更多半神級別的力量介入，情況應該會比現在好得多。可是並沒有。”
格林看著貞德的眼睛：“教會的力量，似乎並沒有因為深淵的衰弱而增強，反而顯得……有些渙散。為什麽？”
畢竟格林之前暑假沒事帶著古茲她們旅遊，又是叫奈亞又是喊阿撒托斯的，深淵那幾個地方都快被燒爛了。
從迴歸時世界樹的反應以及他幫忙修補的世界裂縫來看，深淵和凡界的連結都削弱了很多，邊界的壓力肯定更少了。那麽教會能夠騰出來的力量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大，可是格林根本沒有看出來。
而且在格林的陪同下，明顯連莉米露這樣的候補聖女都變得忙碌了，看來教會反而變得更窘迫了？這就能看出來是出現了一些情況。
貞德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她沒想到格林會問這個，更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如此精準地切入教會當前最核心的困境。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觀察力能解釋的了——除非他對深淵勢力的削弱程度，有著遠超常人的瞭解。
但貞德沒有追問格林為何知道這些。她隻是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那歎息裏帶著疲憊，帶著困惑，也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格林先生，您觀察得很準。”貞德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教會內部……確實出現了一些難以理解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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