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爾安靜地聽著，她的尾巴不再無力下垂，而是微微翹起，尾尖輕輕擺動——那是她專注思考時的表現。
她意識到，格林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告訴她一個事實:戰爭已經開始了，隻是尚未公開宣戰。而她，已經站在了戰場上。
“那……蛇之教會能做什麽？”比爾詢問，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一些。
“提供本地的信任基礎。”格林說，“你是這裏的熟麵孔，人們信任你。由你牽頭，宣佈蛇之教會與蜜語坊合作，在這裏建立救助工坊和技能培訓點——阻力會小很多。而且……”
他看向比爾，語氣稍微緩和:
“教會的那些古老典籍裏，應該有不少關於草藥種植和培養的知識吧？那些知識，在這裏會變成實實在在的生產力。”
比爾的眼睛亮了起來，蛇之教會雖然規模不大，但傳承的典籍包羅萬象。那些被其他教會視為“無用”的技術——小型灌溉裝置、基礎草藥配比在舊城區，可能正是改變命運的關鍵。
“我可以整理出來。”她立刻說，尾巴不自覺地加快擺動，“還有一些教會的老信徒，他們年輕時會些手藝，現在雖然老了，但可以當老師……”
“那就可以去準備。”格林說，“資源我來提供，場地我來安排，技術和信任基礎由你來負責。”
他說得那麽理所當然，彷彿這一切早就計劃好了。而比爾忽然意識到——也許，真的是早就計劃好了。
從格林邀請她合作研究血藤精開始，從他為教會解決資金問題開始，從今天帶她來這裏、讓她親眼目睹舊城區的困境開始……每一步，都在將她拉入這個棋盤，讓她成為他計劃的一部分。
但她不覺得被利用，相反，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被重視的感覺。
格林沒有隱瞞他的意圖，沒有偽裝成無私的聖人。他清楚地說出他的目的:擴張影響力，對抗艾德裏安，建立自己的秩序。
而他選擇她，不是因為她好控製，而是因為她有用——她的知識、她在舊城區的信任基礎、她背後的蛇之教會傳承。這是一種冷酷的認可，卻比口口聲聲的讚美更加實在。
“格林先生。”比爾抬起頭，金色的豎瞳直直地看著他，“您……真的覺得我能勝任嗎？這麽重要的事……”
“我從不做沒把握的選擇。”格林迴答得很簡單，“如果你不行，我不會找你。”
然後，他做了個讓比爾愣住的動作。
他伸出手，輕輕托起比爾的下巴——不是輕佻的動作，而是一種帶著審視意味的、確認般的姿態。他的手指擦過她臉頰邊緣，觸感微涼。
“比爾，你現在其實有兩個選擇。”格林的聲音很低，卻字字清晰，“第一，繼續做你之前的蛇之教會代理人，每週來發發物資，維持現狀——我不會阻止你，但我們的合作也要僅限於血藤精研究了。”
“第二，站到我這邊來。不隻是作為研究合作者，而是作為同一戰線的人。這意味著你要麵對艾德裏安的敵意，麵對其他教會的壓力，麵對未知的風險——但同時也意味著，你能真正改變一些東西，不隻是在這裏，而是在整個新時代的浪潮中。”
他的眼睛緊緊鎖住她的視線，比爾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很快，鱗片下的麵板在發燙，尾巴不受控製地輕輕顫抖。
她知道這是一個關鍵的選擇。
選擇一，安全，但無力。
選擇二，危險，但……有可能創造真正的改變。
而格林的手還托著她的下巴，他的目光平靜卻不容迴避，彷彿在說:
我給你選擇的權利，但我知道你會選哪個。因為你也和我一樣，厭倦了那些低效的、虛偽的、無法真正解決問題的“善行”。
比爾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重新睜開眼時，那雙金色的豎瞳裏，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選二。”她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得沒有一絲猶豫，“我想……真正做點什麽。”
格林看著她，幾秒後，鬆開了手。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很淺、卻真實的笑容：“明智的選擇。”
他轉身，繼續向前走去。比爾連忙跟上，腳步比剛才輕快了許多。
走出一段距離後，格林忽然開口:
“對了，今晚蜜語坊有晚會，會討論一下蜜語坊擴張的具體方案。你有空的話，要不要一起來看看。”
比爾用力點頭道:“好！”
她的尾巴在身後愉快地擺動，尾尖甚至不自覺地捲了一個小圈。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隻是蛇之教會的代理人，不再隻是格林的研究合作者，她是他的“同一陣營的人”。
等到了傍晚時分，蜜語坊二樓的書房被溫暖的壁爐火光照亮。
長桌旁已經坐了幾個人，古茲坐在格林左手邊第一個位置，她麵前放著一疊財務報表和幾張新工坊的設計草圖，表情溫和卻專注，正在用羽毛筆在某張草圖上做著標記。
蛋寶寶的情況十分穩定，不用再整天貼身照顧，古茲也就開始接著蜜語坊的相關經營工作了。
維多利亞坐在古茲對麵，麵前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皮質筆記本，今天的她穿著一身簡潔的黑色裙裝，粉發在腦後挽成利落的發髻，顯得格外幹練。
阿斯莫蒂絲坐在長桌另一端，她今天沒有偽裝成平民教授的模樣，而是換上了一身暗紫色的長裙，長發鬆散地披在肩頭。
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比爾探進半個身子。她看起來有些緊張，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擺動，但當她看到格林朝她點頭示意時，便深吸一口氣走了進來。
“抱歉，我來晚了……”她在格林右手邊的空位坐下，作為新來的，坐在格林旁邊能夠更好地理解情況。
“沒事。”
格林坐在主位，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在場眾人：
“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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