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構冗餘，傳動臃腫，能量利用率低下。”
突然出現在自己家中的神秘俊男平靜地開口，指出了那個機械最明顯的問題，“為什麽不能將機械設計得精簡一點？更小的體積，更高的效率，更強的爆發力。”
漢斯愣住了，他預想了無數種闖入者的反應——貪婪、鄙夷、威脅、好奇……卻唯獨沒想到，對方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如此專業、一針見血地指出他目前最大的困擾和瓶頸！
在那一瞬間，漢斯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道冰冷的清泉衝刷而過，一種奇異的、難以抗拒的傾訴欲湧了上來。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在他精神劇烈波動的刹那，一絲細微到近乎無形的黑魔法波動，悄然拂過了他的意識表層，隻是放大了他內心對專業探討的渴望和對瓶頸的焦慮，並未扭曲其本意。
多琳因為契約連結和自身對魔力感知的敏銳，隱約捕捉到了那絲稍縱即逝的黑暗氣息，但她立刻低下頭，假裝在研究地板上的一個廢棄齒輪，心中凜然，不敢有絲毫表露。
這東西可真東西啊。
“精簡？！你說得倒輕巧！”漢斯的情緒一下子被點燃了，忘記了恐懼，幾乎是吼著迴答，手指激動地指向那個巨大的機械臂：
“你以為我不想嗎？！看看這些結構！看看這些能量迴路！我試過！我把魔力壓縮陣紋的密度提升了一倍，把傳動齒輪組精簡了三分之一！結果呢！”
他快步走到機械臂旁邊，用力拍了拍一塊明顯有熔化後又重新修補痕跡的金屬板，“第一次測試，魔力過載，核心法陣直接燒毀！第二次，換了更耐熱的合金，傳動軸在峰值扭矩下變形！第三次……材料根本承受不住那種瞬時的高能量衝擊和複雜的變化！
現有的、我能搞到的材料，極限就在這裏了！精簡意味著更高的能量密度和更複雜的內部應力，現有的基礎材料學、附魔工藝根本跟不上我的設計！”
他越說越激動，揮舞著手臂。為了防止唾沫星子飛過來，格林默默地伸出觸手讓漢斯離遠一點，而漢斯在黑魔法的作用下顯然沒有發現，還在那裏舞動雙手。
格林聽完了漢斯連珠炮似的抱怨和解釋，漢斯說話姑且還算有條理，沒有浪費自己的耐心。等漢斯稍微喘口氣，他才用那種平靜的語調，丟擲了下一個問題：
“那麽，如果我提供給你……遠超現有水平的材料呢？比如，經過特殊處理的半神級魔獸骨骼作為承載框架，深淵沉金與天界秘銀的合金作為能量導流層。你的研究，能推進到什麽程度？”
漢斯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眼鏡後麵的眼睛瞪得幾乎要凸出來，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因為激動而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半……半神級材料？深淵……天界合金？”
他艱難地重複著這些詞匯，每一個都像是重錘敲在他的心髒上。幾秒後，他猛地發出一聲怪叫，撲到工作台前，抓起幾張空白羊皮紙和炭筆，開始瘋狂地寫畫起來，嘴裏語無倫次：
“如果能解決材料問題……能量核心可以縮小到原來的五分之一！輸出功率提升三倍！不，四倍！傳動係統可以完全重組……”
他猛地停下，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閃爍著狂熱的光芒，死死盯著格林：“如果能做到這些……我的研究……不，是整個‘魔力機械’領域，都將突破現有的理論天花板！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地步！那將是……新的紀元！”
直到這時，他才彷彿從那種狂熱的狀態中稍稍清醒，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失態，以及……眼前這兩個神秘訪客的身份問題。
他放下炭筆，有些侷促地擦了擦手上的汙漬，聲音低了下去：“呃……抱、抱歉，我太激動了。那個……我叫漢斯，漢斯·馮·克魯格。以前是蘭至愛爾學院的畢業生，主修元素魔法和基礎煉金術，但……我對那些不太感興趣。
後來在一家魔法道具工坊工作，因為總想改進他們的流水線，做一些‘奇怪’的試驗，被老闆開除了。現在……靠我以前一個室友的接濟，還有偶爾賣點小發明過日子。”
他的語氣裏帶著失落，也有一絲自嘲。
格林點了點頭，彷彿早就知道這些。他簡略地介紹了自己和多琳：“格林，蜜語坊的主人，蘭至愛爾學院特邀教授。這位是多琳，我的……助手。”
多琳默默接受了這個身份，對漢斯微微點頭。
“漢斯先生，”
格林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工作台前，隨手拿起一個正在緩慢自轉的小型齒輪組模型，一愣之後又默默放下，改成拿一個魔力金屬：
“你的理念，你的才能，我很欣賞。你遇到的困境，在我看來，並非無解。恰好，我擁有你所需的資源，無論是資金、材料，還是……不受傳統觀念束縛的研究環境。”
漢斯的心跳再次加速：“您……您的意思是？”
“合作。”
格林放下模型，看向漢斯，黑色的眼眸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誠意，
“由我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支援——最頂尖的材料，最完善的實驗室，充足的資金，以及絕對的安全與保密。而你，隻需要專注於你的研究，將你的構想變為現實。”
漢斯呼吸一窒，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但他殘存的理智和長期被主流排斥的經曆讓他產生了疑慮：
“可是……格林先生，我的理念……可能和很多人不一樣。我追求的不僅是製造工具，更是……探索機械與生命結合的可能性。我甚至……想成為機械的一部分，讓血肉與齒輪共鳴。這在很多人看來是褻瀆自然，是離經叛道、違背常理，尤其是天界那些崇尚‘自然和諧’的家夥們……”
“天界的看法，與我無關。”格林的迴答幹脆利落，“教會的威脅，暫時也無需你擔憂。在我的地盤，你可以盡情探索任何你想要的方向，隻要你的研究有價值，且不危害我的核心利益。至於血肉與機械的結合……”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鼓勵的意味，“那正是我感興趣的領域之一。或許，我們能找到一種……超越現有認知的融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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