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兩步，多琳又忍不住迴頭，偷偷瞥了一眼格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落在他身上。
他嘴角那抹尚未完全消散的、近乎促狹的笑意，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似乎少了些平日裏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多了點……鮮活的氣息？
鬼使神差地，多琳停下了腳步，看著格林，很認真地說：“格林，你有點不太一樣了。”
“哦？”格林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怎麽不太一樣？”
多琳歪著頭，翠綠的眼眸仔細地打量著格林，像是要找出那種“不同”的根源：
“說不清楚……就是感覺。現在的你，又和之前我暑假之前見到的你有點像了。剛剛在書房，還有傳送之後……你總給人一種……嗯……很強的壓迫感，讓人不知不覺就害怕，不敢多說話，隻想趕緊完成你交代的事情。”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但現在，好像……沒那麽嚇人了。”
話音剛落，多琳就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格林臉上的笑意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那雙漆黑的眼眸眯了起來，裏麵沒有任何情緒，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冷。他微微低頭，俯視著多琳，目光像冰冷的針，刺得多琳麵板發緊，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
“你說什麽？”格林的聲音壓得很低，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危險氣息。
多琳的心髒猛地一縮，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她太放鬆了，竟然忘記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本質是多麽深不可測和危險！她怎麽能因為對方偶爾流露的一點“平和”就忘乎所以，擅自評論？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連忙低下頭，語無倫次地想要補救：“對、對不起！格林大人！是我太自以為是了！我胡亂說的！我沒有資格評論您！請您……”
道歉的話還沒說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如同幻影般，驟然消散。
“噗。”
一聲極輕的笑聲傳來。
多琳愕然抬頭，隻見格林臉上又掛上了那種輕鬆甚至帶著點惡趣味的笑容，彷彿剛才那瞬間的冰冷和危險隻是她的錯覺。他甚至又伸出手，在她腦袋上揉了揉，這次動作更加隨意，帶著點安撫的意味。
“反應不錯。”格林點評道，語氣愉悅，“繼續保持這種警惕性，公主殿下。不過，偶爾的直率，也不算壞事。”
多琳：“……？？？”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格林那副“剛才隻是逗你玩”的表情，一股被戲耍的羞憤感後知後覺地湧了上來，瞬間衝淡了恐懼。她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翠綠的眼眸裏燃起了真正的怒火——這次不是針對“冒犯”，而是針對“戲弄”。
“你……！”她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狠狠地跺了跺腳，把腳下的幾顆小石子踢飛。
看到她這副敢怒不敢言、隻能靠跺腳發泄的憋屈模樣，格林眼中的愉悅之色更濃了。他不再多說，隻是笑著搖了搖頭，率先邁步向前走去。
“走了，帶路的小公主。再耽擱下去，天都要黑了。”
多琳在他身後，對著他的背影揮了揮毫無威懾力的小拳頭，又憤憤地踩了踩地麵，這才小跑著跟了上去。隻是那鼓起的臉頰和抿緊的嘴唇，顯然還在為剛才的“捉弄”耿耿於懷。
陽光穿過林蔭，灑在一前一後兩個身影上。高大的男人步履從容，嘴角帶著一絲未散的笑意；嬌小的少女氣鼓鼓地跟在後麵，墨綠色的馬尾辮隨著她泄憤似的步伐用力搖晃。
這幅畫麵，莫名地……有點和諧。
對於多琳來說……嗯，除了有點氣人之外，好像……也沒那麽糟糕？至少，這樣的格林，比那個永遠看不清深淺、讓人不自覺恐懼的“船長”，要真實……那麽一點點。
穿過一片人跡罕至的灌木叢林，多琳最終停在一處靠近廢棄礦坑的隱蔽山坳裏，指向了一棟被藤蔓和苔蘚半掩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大木屋。
若非多琳帶路，常人即使路過也很難注意到這與環境近乎融為一體的建築。
推開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一股混雜著金屬鏽蝕、機油、魔法溶劑、陳舊紙張以及……某種食物放餿了的複雜氣味撲麵而來。光線昏暗，隻有幾扇積滿灰塵的小窗透進些許天光。
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並非多琳預想中的垃圾堆。
房間異常寬敞，幾乎被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塞滿。但那不是垃圾。左側堆積著大量金屬零件、齒輪、連杆、管道、廢棄的魔晶石外殼，分門別類，碼放得頗有條理（盡管在外人看來仍是亂糟糟）。
右側則是一排排簡陋的木架，上麵擺滿了半成品的魔法道具——從發出不穩定嗡嗡聲的能量核心，到結構複雜卻靜止不動的機械臂，再到一些暫時看不出用途、但銘刻著精細符文的金屬板。
地麵中央清理出了一小片空地，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布滿劃痕的工作台，上麵攤開著無數設計圖紙，以及一個看起來像是由齒輪、水晶和秘銀絲纏繞而成的、正在緩慢自行轉動的小型複雜裝置。
一個穿著舊工裝、頭發亂蓬蓬、戴著一副厚重水晶眼鏡的年輕男人，正趴在桌子邊緣，用一把特製的刻刀小心翼翼地在某個金屬部件上雕琢著微型法陣。
聽到開門聲，他瞬間彈起來，身軀在驚嚇下猛地一顫，手中的刻刀也“當啷”一聲掉在金屬工作台上。
“誰？！你們是誰？！怎麽找到這裏的？！”他驚恐地後退，背抵著身後的貨架，眼鏡後麵的眼睛瞪得老大，聲音因為緊張而尖銳。他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窩深陷，顯然長期處於高度專注和營養不良的狀態。
格林沒有立刻迴答他的問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房間內的一切，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興趣。
最終，他的視線落在了工作台旁邊一個倚牆而立的、足有兩人高、由厚重鋼鐵和粗糙木材拚接而成的龐然大物上。那東西像是一個巨型的、布滿槓桿和齒輪的……手臂？或者說是某種工程機械的雛形。
也不知道這樣的結構可不可以用來造高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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