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琳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一股混雜著慶幸、激動和更大壓力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真正踏上了格林這艘神秘而危險的巨船。
未來是沉沒還是抵達新大陸，猶未可知，但至少，她不再是一個人麵對那恐怖的潮汐了。
她深吸一口氣，將手輕輕放在了格林的手掌上方，鄭重地點了點頭：“那麽……請多指教了，格林……先生？老闆？具體我應該怎麽稱呼你？”
“這樣就行了，你可以叫我老師，畢竟我們確實有師生關係。好了，進入正題，帶路吧，多琳殿下。”
“是，老……格林老師。”多琳從善如流，轉身就準備朝書房外走去，腳步帶著一種急於證明價值的急切。
格林看著她的背影，微微蹙眉。以多琳公主的身份和他蜜語坊主人的身份，大白天並肩前往什麽偏僻地方，哪怕稍作偽裝，也太過顯眼。
帝都的眼線無處不在，國王的、貴族的、其他勢力的……這會立刻將多琳與他的關聯暴露在陽光下，讓艾德裏安等人察覺到，也會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就在多琳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瞬間，格林一步上前，右手迅捷而精準地扣住了多琳的手腕。觸感微涼，力道卻不容掙脫。
“嗯？”多琳驚訝迴頭，對上格林那雙波瀾不驚的漆黑眼眸。
“步行太慢，也容易被注意。”格林簡單解釋了一句，同時，左手已在虛空中劃出一個簡潔而邪異的黑色符文。
那符文剛剛出現，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光明與溫度，書房內的燭火瘋狂搖曳，光線黯淡下去，一股深沉、陰冷的氣息悄然彌漫。
多琳的瞳孔驟然收縮。雖然早有心理準備，知道格林絕不像表麵那麽“光鮮”，但親眼目睹、親身感受這種純粹而強大的黑暗魔力，還是讓她心髒猛地一抽。
這種力量，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必然會被聖光大教堂列為重點警惕甚至討伐物件……可是，教會似乎對格林的存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因為格林沒有對社會造成什麽危害？
想到格林與聖女卡塔麗娜的合作，以及蜜語坊在帝都如魚得水的現狀，多琳混亂的思緒中閃過一個念頭：格林的滲透和影響力，恐怕遠比她想象的更深。
而她自己，一個空有預知能力卻無自保之力的公主，既然選擇了陣營，那麽首領隱藏得多深、力量屬性多麽“禁忌”，似乎都不再是需要她擔憂的問題了——她隻需跟隨，並努力讓自己變得有用。
黑暗將她徹底包裹，沒有失重感，隻有一瞬間的、彷彿沉入冰冷水底的凝滯。下一秒，光線和溫度重新迴歸。
多琳眨了眨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帝都高聳的城牆之外。腳下是堅硬的土路，遠處是連綿的農田和稀疏的樹林，帝都那宏偉的輪廓在身後一段距離處沉默矗立。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空氣清新，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傳送過程精準、迅捷、悄無聲息。沒有驚動任何城防魔法或巡邏衛兵。
格林鬆開了扣著她手腕的手，神色如常，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然而，他接下來的動作，卻讓多琳剛放鬆一點的心再次提了起來。
格林攤開右手，掌心向上。一縷極其細微的灰色流光在他掌心匯聚、交織，迅速形成了一張輕薄如霧、卻又彷彿承載著無數複雜符文與條款的奇異契約。
契約上沒有文字，隻有不斷流轉、變幻的抽象符號，散發著一種既非神聖、也非邪惡，更非世界本身規則的、難以言喻的“外源性”氣息。
“簽了它，算是你的入職合同。”格林將契約遞到多琳麵前，語氣平淡。
多琳愣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翠綠的眼眸緊緊盯著那張詭異的契約。她不是沒想過加入格林需要付出代價、受到約束，但沒想到會是這種方式，而且是如此……不合常理的方式。
“這……這是什麽契約？”她聲音有些幹澀，“天界契約之神的公正之契？還是深淵的惡魔契約？或者是世界規則見證的魔法契約？”
她所知的具有強大約束力的契約，無外乎這幾種源頭。
“你不是已經看出來了嗎？都不是。它不屬於這個世界已知的任何一種契約體係，而是跟我一樣，來自世界之外。簽了它，你的行為將受到我單方麵的約束，同時，我能通過它感知到你的狀態和大致方位。”
多琳的心沉了下去。單方麵約束？隨時被格林感知狀態和方位？這聽起來比奴隸契約好不了多少！她感覺自己好像跳進了一個比想象中更深的坑。
“那……我會怎麽樣？靈魂被束縛？失去自由意誌？還是……”多琳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重生帶來的對未來的恐懼，此刻被對眼前未知契約的恐懼所覆蓋。
格林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的驚疑，臉上露出了一個至少可以稱之為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盡管他接下來說的話內容並不那麽讓人安心。
“放心，不會對你造成額外傷害，也不會剝奪你的自由意誌。它更像是一個……強化的連結和保險。你選擇登上我的船時，就應該考慮到，船長需要確保船員不會擅自離崗，或者做出危害船隻的事情。”
格林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契約的效用並非隻有約束。”
多琳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她還有退路嗎？返迴皇宮，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然後等待未來那場已知的災難降臨？不，那比簽下這份詭異的契約更讓她無法接受。
她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灰色流光的契約。契約瞬間化作無數光點，融入她的指尖，消失不見。
多琳隻覺得靈魂深處似乎多了點什麽，一種微妙的、難以形容的聯係建立了起來，彷彿有一條無形的絲線，將她與眼前的格林連線在了一起。沒有痛苦，沒有不適，但那種被“標記”和“連結”的感覺無比清晰。
“……好了。”多琳的聲音有些虛浮。
“明智。”格林收迴了手，那份奇異的契約氣息徹底消散，“放輕鬆，我至少沒有把一個齒輪放在你靈魂裏逼著你去做事，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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