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沒有迴答莉耶芙的問題，但他空洞眼眸中那細微的波動，以及周身驟然降低的氣壓，已經是最好的答案。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一道由純粹魔力構成的、與古茲體內同源的契約符文閃爍著浮現出來。
這是莉耶芙之前半開玩笑教給他的、用於追蹤特定靈魂聯係的小技巧，沒想到他第一次使用，是為了這個。
符文如同指南針般指向一個明確的方向，遙遠得超乎想象。
格林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出現在聖森邊緣的空中，腳下是廣袤無垠的、色彩斑斕卻危機四伏的森林與荒原。契約的指引如同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他。
他沒有選擇飛行，而是直接抬起了手。
嗡——！
他前方的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格林一步踏入，身影被扭曲的光線吞沒。
空間魔法，作為涉及規則層麵的力量，極其危險且消耗巨大，但格林使用起來卻顯得……理所當然。
他的力量如同深不見底的海洋，支撐著這種近乎奢侈的趕路方式。
一次，兩次，三次……
每一次空間跳躍都跨越了驚人的距離，沿途偶爾遭遇的、被空間波動吸引而來的飛行魔物，甚至沒能看清來者是什麽，就在格林隨手揮出的衝擊下化為齏粉，魂火剛逸散出來，就被遠遠拋在身後。
他的目標明確得可怕，沒有任何事物能讓他停留片刻。終於，在一次劇烈的空間扭曲後，格林落在了一片土地上。
這裏與生機勃勃的聖森截然不同。天空是永恆的灰濛濛，大地是幹裂的暗紅色，稀疏地生長著一些扭曲、低矮的黑色灌木。
空氣中彌漫著貧瘠與死寂的味道，魔力稀薄，生命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存在。正因如此，這裏連魔物都懶得光顧，確實是尋求“清淨”的理想之地。
而在一片荒蕪的岩石山丘上，一抹鮮豔的紅色格外醒目。
古茲正坐在一塊巨岩上，望著灰暗的天際線，紅色的羽翼收攏在身後，神情有些落寞，又帶著一絲終於做出決斷的釋然。她以為這裏足夠偏僻，足夠安全，足以讓她遠離那個讓她不安又依戀的存在。
然後，她感受到了。
一股熟悉到刻入靈魂的、龐大到令她戰栗的氣息，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這片死寂之地的中心。
她猛地迴頭，果然看到格林就站在不遠處，身上還殘留著多次空間傳送帶來的、細微的空間漣漪和一絲若有若無、來自路上那些倒黴魔物的血腥氣。
他的黑袍在幹燥的風中微微拂動，黑曜石般的眼眸穿透距離，牢牢地鎖定了她，裏麵是她從未見過的……某種專注，甚至可以說是偏執。
他一步步走來，腳步落在幹裂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古茲的心絃上。
她的心瞬間沉了下去，果然……還是來了。是了，魂如此珍貴，他怎麽可能任由自己帶著那麽龐大的一筆“財富”離開？主人來抓偷東西的小偷，合情合理。
她站起身，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甚至主動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格林先生……你是來拿迴魂的嗎？我……我確實儲存了很多，都可以還給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格林搖了搖頭。他朝她走來，步伐穩定，直到很近的距離才停下。他微微偏頭，那雙總是空洞的黑眸，此刻卻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裏麵沒有任何對魂的在意，反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專注，甚至帶著一種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真摯。
“魂，不重要。”他開口，聲音依舊是平直的調子，但話語的內容卻讓古茲徹底愣住。
“我要你跟我迴去。”
格林的聲音不再是完全的平直，似乎壓抑著某種難以理解、卻真實存在的情緒波動，像是不解，又像是……命令。
古茲因他語氣的變化而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翅膀微微張開，風元素開始在她周身流轉。
“不……格林先生，我已經可以獨自……”
她的話沒能說完。
格林向前逼近一步，幾乎要碰到她。他伸出手，不是攻擊，而是指向古茲，又指向自己。這個動作生澀而怪異，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低沉而清晰，“要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永遠。”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古茲腦海中炸響。如此直白，如此絕對，沒有任何修飾，甚至不帶常理中的溫情，卻比任何華麗的情話都更具衝擊力。
古茲的大腦一片空白。
預想中討債的戲碼沒有上演，取而代之的是這樣一句直白、突兀、沒有任何鋪墊，卻因格林那過分真摯的態度而顯得無比鄭重的話。
這……這算什麽意思？永遠留在他身邊什麽的？
巨大的錯愕讓她下意識脫口而出，臉頰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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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你為什麽直接跟我表白啊？！”
“表白？”格林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神裏透出一絲純粹的疑惑，似乎不理解這個詞在此處的含義。
但他並沒有深究，隻是再次強調了他的核心訴求，語氣篤定，不容置疑：“我要你留在我身邊。”
古茲看著他。那雙眼睛裏沒有戲謔，沒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固執的“想要”。她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關於獨立，關於不安，關於不想依賴——在這份完全超出她理解範圍的、純粹又強硬的“重視”麵前，全都潰不成軍。
作為從小因羽翼而被排斥、被視作異類的亞人，她從未被任何人如此直白地、強烈地“需要”過，哪怕這種需要的方式如此怪異，甚至帶著令人不安的控製欲。
一種奇妙的、混雜著慌亂、羞赧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感覺，在她心中蔓延開來。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麽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麵對這樣的格林，她知道自己拗不過他。
“……好吧。”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耳根卻紅得厲害。
格林似乎得到了滿意的答複，周身那無形的壓迫感悄然散去。他轉身，開始構建返迴聖森的空間門。
“格林，直接用魔法傳送迴去嗎？會不會消耗太大了？”
“這點魔力無所謂。”
“這……這樣啊。”
古茲有些汗顏，她用高階風魔法飛了一個晚上的距離，怎麽說也有一千公裏了吧？結果一個橫跨這麽遠距離的空間魔法，需要的魔力對於他來說無所謂？
另一邊，莉耶芙在聖森的水潭邊，看著空間門波動，看著格林率先走出，看著古茲低著頭、神情複雜地跟在後麵，她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心滿意足的笑容。
“嘻嘻，這就對啦！”她小聲嘀咕著，綠眼睛裏閃著光，“跑掉的東西，當然要抓迴來才行嘛！尤其是……重要的‘朋友’哦！”
“絕對要……好好體會這種情感哦”
“不然的話……作為不死者的你又怎麽能夠理解痛苦、悲傷這樣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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