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宮的餐廳內,巨大的水晶吊燈自穹頂垂落,無數切麵折射出溫暖的金色光芒,如同灑下了一片細碎的星輝。長長的橡木餐桌上鋪著潔白的亞麻桌布,其上擺放的銀質餐具熠熠生輝,映照著跳動的燭光。
空氣中彌漫著烤鹿排的濃鬱香氣,夾雜著迷迭香、百裏香等香料的芬芳,混合著溫過的葡萄酒的醇厚氣息,營造出一種溫暖而安逸的氛圍。
格林坐在主位,身姿挺拔,動作優雅而精準地切割著瓷盤中鮮嫩多汁的鹿排。鋒利的餐刀劃過肉質,沒有發出絲毫令人不快的摩擦聲。
格林在心中暗自慶幸,就在不到一個時辰前,他成功地在某個對廚藝充滿不切實際熱情、立誌要“創新菜式”的史萊姆娘潛入廚房並可能將晚餐變成一場不可名狀的災難之前,及時趕了迴來。
此刻,這頓安然無恙、美味可口的晚餐,便是他拯救行動的明證,足以確保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能擁有一個美好的夜晚。
格林的右側,白雪公主正小口啜飲著用冬日根莖蔬菜熬製的濃湯,湯勺在她手中顯得格外小巧。
她那如新雪般潔白的臉頰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一雙赤紅如寶石的眼眸,時不時地、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羞澀,偷偷瞟向主位上的格林。
她必須承認,格林親手烹製的飯菜,其美味程度遠超她的想象。即便在食材種類相對匱乏的冰雪王國,格林似乎也能化腐朽為神奇,將每一種蔬菜、每一塊肉類的特質發揮到極致,呈現出令人驚歎的風味。
古茲已經恢複了些精神,坐在格林左側,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明亮,顯然在之前的戰鬥中獲益匪淺。
而蒂娜,依舊如同融化在背景中的一道剪影,靜默地佇立在餐廳最深處的陰影角落裏,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彷彿隻是一件冰冷的擺設。
餐桌上氣氛寧靜,隻有餐具碰撞的細微聲響。三個小蘿莉——艾米莉、米蘭達和賈巴沃克早已吃飽,正圍著芙羅拉在餐廳角落玩著某種光魔法變出的蝴蝶,發出細碎的笑聲。
格林不疾不徐地用完了最後一塊鹿肉,姿態從容地放下刀叉,取過手邊折疊整齊的亞麻餐巾,輕輕擦拭了嘴角。
隨後,他抬起眼,目光平穩地投向身旁的白雪公主,那深邃的黑色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沉靜。
“白雪。”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打破了飯廳內慵懶的寧靜,彷彿在水麵投下了一顆石子。
白雪公主聞聲,立刻像被觸動了某種開關,輕輕將湯匙放在盤邊,挺直了原本有些放鬆的背脊,雙手交疊置於膝上,擺出無比認真的聆聽姿態。那雙赤紅的眼眸完全聚焦在格林身上,裏麵寫滿了專注與等待。
“王國境內,此前滋生的紛爭與潛藏的麻煩,經由這段時間的努力,現已大體得以平息。”格林的話語條理清晰,語氣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屈起,彷彿在清點著無形的清單:“那些依仗祖蔭、心懷叵測,試圖在動蕩中攫取更多權柄的貴族,均已簽下了附有‘言靈之縛’的魔法契約。”
“在強製效力魔法的約束下,他們過往的野心與不臣之舉,至少在可見的未來,已無法再興風作浪,掀不起太大的浪花。”
“至於那些如同陰影中毒菌般潛藏、四處散播混亂與狂信的異教徒據點,也基本掃除。”
他略微停頓,黑色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思的光芒:“然而,我們不能就此鬆懈,當下必須將視線轉向外部。冰雪王國周邊,應該存在著諸多勢力,哪些是我們需要特別留意的呢?”
這個問題顯然有些出乎白雪公主的意料,讓她微微一怔。
她那秀氣的、如同遠山含黛般的眉頭輕輕蹙起,白皙的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裙擺上精緻的蕾絲花邊,努力在那些被塵封、被刻意模糊的童年記憶碎片中搜尋有用的資訊。
自從那位帶著魔力與冰霜的繼母踏入王宮,她的世界便被無形的高牆所禁錮,如同被困在最華美牢籠中的金絲雀,對外界風雲變幻的瞭解幾乎完全斷絕。
昔日父王書房中懸掛的巨幅地圖、往來使臣的低聲議論、商隊帶來的遠方便箋……所有這些,都隨著繼母的到來而戛然而止,化為遙遠而模糊的迴響。
此刻要迴答格林這個關乎國家安危的問題,著實讓她感到力不從心,心底泛起一絲苦澀與愧疚。
“在這附近,”她輕聲細語道,手指不經意間纏繞著裙擺,“分佈著一些零散的部落,它們的規模並不大。在父王統治時期,他們都會如期進貢。”她略作停頓,似乎在腦海中搜尋那些塵封的記憶碎片。
“對了,我想起來了。”她忽然抬起頭,眼眸中閃爍起一抹微弱的光芒,但那光芒很快又被更深的猶疑所覆蓋,
“在更遙遠的北方,需要翻越那座終年風雪咆哮、被稱為‘天塹’的霜狼山脈的彼端……那兒,應該存在著一個真正的王國。父王……父王似乎在一次接見使臣時偶然提及過它的名字,但我記得不是很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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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地迴憶著,音節從她唇間小心翼翼地吐出:“我記得好像是叫‘寒楓王國’?也有可能是‘楓葉王國’?或者……是發音類似的‘瑪普勒王國’?抱歉,格林先生。”
白雪公主的話語中流露出一絲歉意:“那已經是好久以前的事了。自從繼母到來王宮,我們就和周邊諸國漸行漸遠,斷絕了往來。使者不再踏足我們的土地,商隊亦逐漸銷聲匿跡。我隻依稀記得,那是一個比我們強大、繁榮昌盛的國家。”
“寒楓?瑪普勒?……古怪的國名。”格林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音節,指尖下意識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麵,發出規律而清脆的“篤篤”輕響,在安靜的餐廳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感興趣的神色,如同獵手發現了值得追蹤的獵物足跡:
一個因內部劇變而長期與世隔絕、剛剛經曆權力更迭、百廢待興的冰雪王國;
一個強大繁榮、卻因這“隔絕”而多年未有正式往來、資訊不明的北方鄰國……這其中的潛在意味,實在是耐人尋味,充滿了各種可能性。
“斷開了聯係……”格林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難以察覺的弧度,那弧度中混雜著冷峻的審視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有時候,斷開太久的聯係,就像一道久未開啟的門閘。一旦這邊重新出現了動靜,反而更容易引來對岸不必要的好奇,和……基於這種好奇而產生的麻煩。人性如此,國與國之間,往往亦是如此。”
古茲聞言,緋紅的羽翼微微扇動,她看向格林:“你擔心他們會趁火打劫?”
“不確定。”格林搖了搖頭,目光深邃,“但一個突然封閉又突然重新開啟的鄰居,總會引人注目。尤其是在我們剛剛清理完內部,尚未完全穩固的時候。”
他重新將視線轉迴白雪公主,語氣平和:“關於這個北方王國,無論它叫寒楓、楓葉還是瑪普勒,除了名字和強大繁榮的模糊印象,你還記得其他任何細節嗎?”
“他們的統治者姓氏是什麽?國內風土人情大致如何?國民信仰何種神明或力量?任何一點資訊,都可能至關重要。”
白雪公主再次努力地迴想,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裙擺,指節有些發白。然而,那些童年的記憶碎片早已被漫長的禁錮歲月和繼母的魔力影響侵蝕得模糊不清。
最終,她隻能帶著滿滿的沮喪和歉意,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弱:“對不起,格林先生,我……我那時候實在太小了,父王也從不與我深談國事。繼母她……更是徹底禁止我接觸任何與外交、鄰國相關的事務和書籍。我……隻知道這些了。”
格林沒有流露出任何責怪的神色,反而溫和地點了點頭,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理解:“無妨。既然聯係因故中斷了多年,那麽,就由我們主動去重新接上便是。派遣使者,修複驛道,傳遞國書……這些都是常規的手段。”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遠方,黑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幽暗的火焰在靜靜燃燒,那是一種近乎絕對的冷靜與掌控力。“如果……常規的手段無法奏效,對方拒絕溝通,或者懷有不可告人的惡意……”
那麽,格林也對戰爭很感興趣。大規模的衝突固然會帶來死亡、哀嚎與苦難,是文明的重創,是生靈的悲劇。
但另一方麵,那宏大的、決定國家與民族命運的戰鬥場麵,那鋼鐵與意誌的激烈碰撞,戰略與戰術的極致演繹,也難免會觸動靈魂深處某種原始的、對極致對抗的興奮與渴望。
當然,他並非嗜殺的屠夫。無差別地大麵積殺傷無辜平民,既非他的本意,也毫無戰略上的必要,更是對力量的低階運用。
“無非是給那個不聽話的勢力,換一個更懂得審時度勢、願意與我們和平共處的領袖而已。”
格林心中淡然思忖,對於掌握著遠超常人力量的他而言,這並非什麽難以企及的目標,甚至可以說,算不上什麽太大的困難。區別隻在於,采取何種方式,付出多少代價,達到何種程度的效果。
餐廳內,水晶燈依舊溫暖,食物的香氣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種關乎王國未來命運的戰略考量,已然在這片寧靜祥和的表象之下,悄然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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